可今天，她不得不端著木盆往河邊走。
原因是她娘李大花昨天扭了腰，躺在床上起不來。家裡的衣裳堆了兩天了，再不洗就沒得換。周為民早上出門的時候丟下一句：“小燕，今天你把衣裳洗了。”
她不敢不聽。
周小燕端著一盆衣裳，走在去河套的土路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頭髮用一根格子髮帶扎著，腳上是一雙半新的解放鞋，這已經是她最“樸素”的行頭了，可走在路上，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到了河套邊，女人們正蹲在石板上搓衣裳，看見她來了，都抬起頭。
“喲，小燕來了？稀客啊。”劉大娘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熱鬧的意思。
周小燕沒搭理她，找了個空位蹲下來，把衣裳從盆裡撈出來，皺著眉頭開始搓。她不太會洗衣服，動作生疏，皂角放多了，泡沫多得往下淌。
旁邊幾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高中生又怎麼樣？連衣裳都不會洗。
周小燕感覺到了那些目光，心裡憋著一股火，手上的動作更重了，像是在跟衣裳較勁。
她洗著洗著，站起來想換個位置，端著木盆往下游走了幾步。下游的水更淺，河底的石頭滑溜溜的，她踩上去的時候腳底一滑。
“哎呀。”
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木盆翻了，衣裳散了一地，她“撲通”一聲栽進了河裡。
水花四濺。
“小燕落水了！”劉大娘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棒槌就往水裡衝。她力氣大，一把抓住周小燕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她從水裡撈了上來。
周小燕躺在河岸上，渾身溼透，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緊緊閉著，一動不動。
“快！快按胸口！”張嬸子蹲下來，用力按壓她的胸腔。
“去叫村長！快去！”
有人拔腿就往村裡跑。
劉大娘把周小燕的頭側過來，拍她的背。拍了幾下，周小燕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水，然後又沒了動靜。
“還有氣！趕緊送回家！”
幾個女人七手八腳地把周小燕抬起來，用一件乾衣裳裹住，一路小跑著往村長家去了。
村長周為民和他媳婦李大花接到信兒，嚇得臉都白了。
李大花腰還沒好利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看見女兒被人抬回來，當場就哭了：“我的小燕啊！你怎麼了？你別嚇娘啊！”
赤腳醫生來得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揹著藥箱進了屋，號脈、翻眼皮、聽心跳，折騰了好一陣。
“沒有大礙，”赤腳醫生收了聽診器，“嗆了水，受了驚嚇，睡一覺就好了。我開一副安神的藥，煎了給她喝。”
“可她怎麼還不醒啊？”李大花急得直搓手。
“身體自己調節呢，別吵她，讓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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