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方紅嘆了口氣，把碗放在窗臺上，走過來，壓低聲音：“我不問你倆在哪兒見，也不問你們說什麼。我就問你前院，要不要我幫你盯著？”
程遠轉過身看著她。
“趙雷那個大嘴巴，要是看見你天天往外跑，肯定要問東問西。李翠眼睛也尖，王求娣嘴上不把門。”方紅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你每天這麼出去，遲早被人發現。到時候閒話又該滿天飛了。”
“你願意幫我盯著？”程遠問。
“我願意不願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倆的事別又被人拿來說。”方紅看了他一眼，“你走了以後，我幫你看著前院。有人問起你，我就說你去供銷社買東西了，或者說你去村後頭溜達了。反正幫你圓過去。”
程遠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她。
方紅這個人，嘴硬心軟，平時說話不饒人，可關鍵時刻靠得住。
方紅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欠我個人情，記著。”
程遠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方紅看見了。
“記著呢。”他說。
他轉身出院門，步子比剛才快了許多，穿過那條土路，拐進玉米地邊的田埂，消失在暮色裡。
方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端著碗回了灶房，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慢慢把剩下的糊糊喝完。
前院那邊，趙雷正蹲在臺階上啃窩窩頭，李翠在屋裡看書，王求娣在井臺邊洗腳。沒有人注意到程遠出去了，也沒有人問起他。
方紅把碗放在灶臺上，拿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在石桌旁坐下來，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
趙雷抬頭看了她一眼：“方紅，你今天怎麼來院子了？”
“房間悶，到院子裡坐坐。”方紅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書。
趙雷“哦”了一聲，繼續啃他的窩窩頭。
打穀場上，周小燕已經在了。她坐在麥垛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數學課本，看見程遠來了，合上書，放在旁邊。
“今天方紅問我了。”程遠在她旁邊坐下，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小事。
“問你什麼？”
“問我去哪兒。她說要幫我盯著前院，打掩護。”
周小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方紅人真好。”她說。
“嗯。”程遠把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天。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燒著的棉花，“她讓我記著欠她個人情。”
“那你記著沒？”
“記著呢。”程遠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一輩子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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