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坑挖好了。
夏軍把草蓆鋪在坑底，把孟瑩放進去，用草蓆裹好，把她的臉露出來，看了她最後一眼。
她的臉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下去，頭髮白了大半，亂糟糟地散在草蓆上。
他伸手把她的頭髮攏了攏，把碎髮別到耳後，跟她說了一聲“瑩瑩，你好好睡，記得一定要等我！”然後把草蓆蓋上了。
他跪在坑邊，把土一捧一捧地填進去。
泥土很硬，結著冰碴子，凍得他手指發麻。
他沒有用鋤頭，而是用手捧。
一捧一捧的土落在草蓆上，聲音很悶，夏軍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妻子。
土填平了，砌了一個小土包，又從旁邊搬了幾塊石頭壘了一個小小的墳頭，又從一棵松樹上折了一根枝條，插在墳前。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跪著，像一尊石像。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才站起來，腿僵得像木棍，站了好幾次才站穩。
他看了那堆石頭一眼，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山。
李舒寧從縣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在縣城待了一天一夜。
頭天去交貨，老劉驗了貨，還算滿意，結了一筆錢。
她在國營飯店吃了一碗肉絲麵，還加了一個紅燒肉。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飯店吃肉了，在空間裡雖然也有，但她不敢拿出來做，怕味道傳出去惹人懷疑。
在國營飯店吃就不一樣了，有肉味很正常。
還是這個年代油水太少了，誰家吃點肉都是藏著躲著。
她坐下午的班車回的公社，又從公社走回紅星村。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她裹緊棉襖，低著頭往裡走。
幾個在村口曬日頭的婦女看見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從她身上掃過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意味。
李舒寧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但沒有停。
她繼續走，路過井臺的時候，幾個洗衣服的媳婦也看了她一眼，有人在後面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她回來了”三個字清清楚楚地飄進她耳朵裡。
她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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