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吹得她棉襖領子上的毛茬子扎著她的下巴，她真的不知道。
她就那麼站著，腦子裡反覆轉著兩句話，“你婆婆沒了”、“你公公來你家找過你，敲了好久的門”。
她沒想要孟瑩死的。
她以為她就是咳幾天，跟以前一樣，咳完了就好了。
她只是想讓她吃吃苦，誰讓她當初這樣對自己了？
自己只想讓她後悔。
她沒想讓她死。
她真的沒想。
可她死了。
孟瑩死了。
夏軍來找過她，跪在她門口求她，她不在。
那時候她去縣城了，去交黑市的貨了。
可是知青輕易不能離開下鄉點，自己還是徹夜未歸。
但是別人不知道啊，別人只會以為自己故意的。
這意味著她是故意報復孟瑩，故意見死不救的。李舒寧也不能解釋，解釋自己投機倒把，還是解釋自己徹夜不歸。
李舒寧轉過身，看著牛棚的方向。
牛棚的門關著，煙囪沒有冒煙，院子裡沒有人。
安安靜靜的，像一個被所有人遺棄的地方。
她想起孟瑩打她那一巴掌時的表情，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顧。
她想起夏軍說“好自為之”時的冷漠。
她想起夏易從西北寄來的信，“求你幫我照看一二”、“等我回來，一定報答”。
這下真的完了。
孟瑩一死，她和夏家就真的結了死仇。
夏軍不會放過她，夏東、夏川不會放過她，夏易更不會放過她。
她當初算計夏易結婚，是為了攀上夏家這棵大樹，是為了回城過好日子。
現在夏家倒了，孟瑩死了，她什麼都沒得到，反而多了一門死仇。
她慢慢走回新房，關上門，在炕沿上坐下來。
炕是涼的，她沒有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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