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汪威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收拾得乾乾淨淨，跟昨晚那個拿手電筒晃人的形象判若兩人。洪鵬還在睡覺，聽見敲門聲，光著腳去開門。
“走，帶你去天勝。”汪威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亂七八糟的樣子，“你倆也收拾收拾，一起。”
姚樂樂和張基武也醒了，三個人擠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洗漱都沒地方站。洪鵬用水龍頭衝了把臉，拿毛巾擦乾，換上昨天那件已經髒了的T恤。
“就這身？”汪威皺了皺眉。
“就這身。”洪鵬說。
汪威沒再說什麼，轉身下樓。四個人搭了一輛公交車，坐了四十分鐘，在浦東的一片高樓大廈前下了車。
洪鵬抬頭看，一棟玻璃幕牆的大樓直插雲霄，樓頂寫著四個大字：天勝集團。
這棟樓跟他昨天在工地搬磚的那棟完全不一樣。那棟樓是鋼筋水泥裸露在外面的骨架，這棟樓是穿上了西裝的巨人，反射著早晨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疼。
“臥槽。”姚樂樂站在樓下，仰著脖子看，“這得多少層？”
“三十八層。”汪威說，“天勝集團總部，上海數一數二的遠洋貿易公司。”
“遠洋貿易是幹啥的？”張基武問。
“就是把國內的東西賣到國外，再把國外的東西買回來。大到鋼材木材，小到衣服鞋子，什麼都做。”汪威一邊說一邊往大門走，“天勝一年的流水，夠你們搬一輩子磚。”
洪鵬跟在後面，心裡說不出的震撼。
他從小在南方小城長大，見過最大的樓就是縣城的七層百貨大樓。眼前這棟樓，光是門廳就有兩三層樓高，地面上鋪著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前臺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女孩子，對著他們微笑。
“你們找誰？”前臺問。
“我找徐總。”汪威說，“我叫汪威，提前約好的。”
前臺打了個電話，點點頭，“徐總在開會，你們先去會客室等一下。”
汪威帶著三個人往裡走，穿過大廳的時候，洪鵬突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昨晚在工地旁邊堵他們收保護費的那幾個混混，正從電梯裡走出來。那個光頭還在，脖子上還掛著金鍊子，但此刻他弓著腰，臉上堆著笑，正跟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說話。
那個中年人四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光頭說話，偶爾點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那人是誰？”洪鵬壓低聲音問汪威。
汪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顧延盛，天勝的二把手。”
“那幫混混怎麼跟他認識？”姚樂樂也認出來了，聲音裡帶著火氣。
“顧延盛管著天勝的保安和後勤，跟道上的人有來往。”汪威拉著三個人往旁邊閃，“別讓他們看見你們。”
四個人躲進走廊，光頭和顧延盛已經走到門口，說了幾句話，光頭帶著幾個混混走了。顧延盛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正好看見洪鵬他們的背影。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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