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襯衣，面上不見喜怒，手背上的傷口被重新崩開，血珠順著指縫滲出來。
“錚哥！”
阿坤從林外衝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礦上出事了。李虎沒跑出來，家屬堵著財務室鬧撫卹金，大老闆讓你過去處理。”
陳錚把襯衣抖開，直接套到身上。
“走。”
阿坤跟在後面，見他釦子錯了一顆，又沒膽提醒，只能邊念念叨叨。
“李虎結婚還不到半年，聽說家裡那個媳婦年紀也不大。人剛沒，這就守了寡，挺可憐的……”
陳錚沒有回頭，徑直下了山坡。
礦上財務室門口擠滿了人。
汗味、煤灰味混在一起，門板被拍得砰砰響。
幾個剛下井的礦工靠在牆邊，臉和脖子都蒙著黑灰，只剩眼白隨著人影轉動。
丁香站在門牌下，先看了一圈。
劉玉芬母女已經到了。
礦長也在裡面。
丁香彎下腰，從牆根抓起一把煤灰，抹過臉頰和額頭。
白淨的皮膚很快被遮住，只留下清凌凌的一雙眼。
屋裡，劉玉芬正拍著桌子撒潑。
“礦長，你評評理！那啞巴就是個買來的下崽貨，憑什麼讓她佔著我兒子的撫卹金？”
礦長坐在桌後，慢悠悠端著茶杯，視線卻不時往門外掃。
李虎死在礦上，賠多少不是他能定的，如果可以，他只想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
“礦上有規定。要領撫卹金，得他老婆本人來按手印。”
李鳳氣得臉都歪了。
“我哥就是被那個小娼婦剋死的！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掉，昨天還跟野男人跑了！”
門邊幾個礦工聽見“野男人”，登時來了興致。
其中一個堵在門框旁，黑指甲敲著煙盒；
另一個伸長脖子，等著看李家的笑話。
礦長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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