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胸腔裡的心跳加快半拍，臉上卻沒露痕跡，只把外套領口往外扯了扯。
“最近山底下動靜不對，來了很多帶槍的生面孔，個個訓練有素，大老闆，交給我，我一定能查出來！”
他說得乾脆，甚至帶著被人搶了地盤後的火氣。
這份火氣擺在明面上，反倒更像段老闆手底下那個不肯吃虧的頭號打手。
段老闆沒有回應，手杖敲過地磚，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半臂，陳錚聞到了他衣服上的檀香味，裡面還壓著陳年菸草留下的澀氣。
“你跟我這麼久，說說看，你覺得這臥底能藏在哪？”
這句話問得輕，手杖卻橫在陳錚身前，擋住了他離門最近的方向。
陳錚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手搭住杖身，往旁邊推開半寸。
動作談不上恭敬，卻符合他一貫的脾氣。
“不管藏在哪，我都能把他薅出來，要是有人敢壞咱的事，我第一個跟他玩命。”
他說到玩命兩個字時，目光沒有躲。
礦山外圍出現帶槍的人，說明接應隊伍已經靠近，山上的局勢也到了最繃緊的時候。
這時候退一步，段老闆便會順勢壓上來，把他三年來藏住的所有痕跡一層層挖開。
段老闆看了他數秒，忽然仰頭哈哈一笑，手杖跟著收回去。
“放輕鬆，就算有外人混進來，也和沒頭蒼蠅一樣，根本不知道這山頭上有多少礦洞，藏了多少人手。”
他說著繞回桌邊，手掌掠過擺滿檔案的桌面，端起那杯早已倒好的酒。
琥珀色的酒液貼著杯壁轉動，燈泡映出的光被攪碎，又一點點沉回杯底。
段老闆晃了晃杯子，遞到陳錚面前：“來，喝一杯。”
陳錚沒有馬上伸手去接。
杯中的酒味偏衝，靠近後還能聞出被烈酒壓住的苦腥味，配比算不上高明。
段老闆敢當著他的面遞過來，自然不怕他察覺，這杯酒從來不是招待，是一道必須親口吞下去的選擇題。
門外沒有腳步聲，門縫下卻壓著兩道影子，段老闆的馬仔們早已守在外面。
陳錚伸手接過杯子，指腹貼住發冷的玻璃，在唇邊停了停。
這酒有問題。
但……關鍵時期，不能讓老狐狸起疑。
他在礦區熬了三年，炸山、運貨、替人收拾殘局，身上每一道傷都換來段老闆多給的一點信任。
這點信任薄得經不起試探，今晚若把酒杯放回桌上，外面那兩個人便會直接推門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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