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自認為,唐渠這些不義之財,她這次是放在了絕對穩妥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這一切,街坊四鄰一無所知。
他們只知道老孫家那個鬧鬼的院子被一個外邊兒來的警察買走了,放了兩口棺材在裡面,是給家裡老人預備的,然後大門一鎖就走了。
至於那警察姓什麼叫什麼,棺材什麼時候搬走,院子裡晚上會不會鬧鬼——這些就只有那棵老槐樹知道了。
齊薇薇挎著菜籃子慢慢走回齊宅。
推開齊宅的院門,丹丹正坐在齊玲玲的腳踏車後座上,揹著書包要去上學。
而茜茜已經揹著小挎包,等著齊薇薇送她去託兒所了。
聞素美在廚房裡烙午飯要吃的蔥花餅——天熱,現在都是一早做出晌午的飯來。
齊達友坐在堂屋門口聽收音機,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放著京劇。
齊薇薇把菜籃子放在廚房門口,跟聞素美說起白菜漲了1分錢,粉條兒倒降了3分。
一切如常。
誰也不知道,這個院子裡最值錢的秘密,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三百米外那個荒廢小院的兩口棺材裡。
上面貼著白紙黑字的封條,外面鎖著嶄新的大鐵鎖。
而那院子的房契,正疊得整整齊齊,藏在齊薇薇衣櫃最底層的鐵皮餅乾盒裡。
。
1977年9月12日,星期一,下午兩點。
齊薇薇推開工業部三樓小會議室的門,熱浪和煙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九月的京市本來不該這麼熱,但這間會議室的窗戶朝西,曬了一上午的太陽,屋裡的空氣被烤得又悶又稠,像一鍋攪不動的糨糊。
天花板上那臺老掉牙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扇葉上積著厚厚的灰,轉得越賣力揚起的灰越多,吹在人臉上的風熱乎乎的,聊勝於無。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兩邊,十幾把摺疊椅一個挨一個排開,後來的沒搶到座位,就靠在窗臺上、站在牆角,抱著胳膊,手裡攥著筆記本。
人群的密度比上週又翻了一番——上週靠在窗臺上的只有兩個,今天連門口都堵了三個伸著脖子往裡探的腦袋。
高暢踮著腳從人群裡擠出來,幫齊薇薇拉開椅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鼻樑上依然架著那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一雙眼睛閃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湊到齊薇薇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齊老師,今天的例會又多了好幾個生面孔。
左邊那個穿藍工裝的是二所的,專門做農機設計的,平時二所的人從不來咱們這邊的例會。
右邊那個戴前進帽的老頭是三所的,去年拿了部裡的技術進步獎,眼睛長在頭頂上,今天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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