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剛才說“你來得正好”，是認真的？”
“認真的。”
“那如果我沒來呢？”
“我自己也能處理。”她靠在座椅裡看著前方，“但來了更好。”
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靠著座椅偏著頭看著前方，嘴角那一點弧度還在。他看著她那個弧度，在紅燈變綠之前把視線移回了路面。
“下次他再來——”
“你還跑過來？”
“對。”
“你不忙了？”
“再忙也能跑。我跑過。”
她在副駕駛座裡笑了一下，很輕。“你記性還挺好的。那次的臺詞你記得。”她把安全帶調鬆了一點，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窗外有風把路邊掉光葉子的梧桐枝丫吹得搖搖晃晃，幾根細枝在灰白的天幕下搖著，像有人在天上畫了幾筆又改了主意。
“顧言琛。”她說。
“嗯？”
“你今天著急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急“她被人表白了”，還是在急“有人想把她搶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有區別嗎？”
“有。”她把視線轉回前方，“前者是主人對物件的佔有慾，後者是——另一種。”
他在下一個路口把車靠邊停下來，熄了火。車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他偏過頭看著她。她也在看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變速桿的距離。他說：“是另一種。”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跟一個人確認一件自己剛想明白的事情。“不是物件。是你。”
沈清韻在他的視線裡停了一拍，然後她低頭笑了一下。她伸手把副駕駛的空調風調大了一檔，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那走吧。”她說，“回家做飯。”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車裡的暖風把兩個人的臉頰都吹得微微泛紅。她在拐過下一個路口的時候把視線又移到了窗外。窗外的街景一排一排地向後退去，但她什麼都沒看見。她腦子裡在放剛才他說“是另一種”的時候，他的眼睛裡那一點像火苗被風吹偏了一瞬又恢復了的微光。
到家之後她在廚房裡切菜，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在她旁邊站定，拿起旁邊的黃瓜也切了一根。切的時候他把黃瓜切得比她厚一點，她看到了，沒有糾正。兩個人站在案板前各切各的，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兩把不同調子的樂器在合奏一首很簡單的二重奏。
她切完番茄之後把案板上的碎末收到手心丟進垃圾桶裡。她在水龍頭下衝手的時候低頭看著水流經過她指縫的走向，在嘩嘩的水聲裡聽到自己心裡有一句很小的話浮起來又沉下去——“他說的“另一種”，他親口說的。我在他心裡已經不是替身了。”她把這句話沉下去之後關了水龍頭，轉身接過他切好的黃瓜片放進盤子裡。
“以後有人表白——”他說。
“嗯？”
“你直接說“我有男朋友了”。說了就沒人追了。”
“那你得做得像才行。”
他看了她一眼。他在她說完“得像才行”之後走近了半步。兩個人之間那一小段距離被壓縮到了幾乎不存在的地步，她的視線從他的胸前抬起來迎上他的眼睛。他站在廚房的暖光裡，身後是窗外十二月的暮色，灰藍色的天光和他面前的暖黃色燈光在他身上交疊成一道柔和的過渡線。她微微仰著頭看著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什麼也沒說，但那半步他已經走了。
那天晚上她睡覺之前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他說了“另一種”。他說“是你”。他的眼睛在那幾秒裡沒有看過別人。”
她在下面畫了一橫，然後加了一行：“我今天把它寫下來了。如果以後有什麼事證明這行字寫錯了——我會留著它。提醒自己他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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