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64章 玄關的那盞燈(1)

作者:南梔意我·3小時前

顧言琛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用鑰匙開門的時候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推門進去的時候玄關的燈沒有亮——她走之前把燈關掉了,他一直沒有開。他伸手摸到開關按了一下,暖白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照亮了玄關那一小片深灰色的地板。他換了鞋,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看著裡面。

客廳是暗的,只有窗外的路燈光從落地窗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排模糊的光格。他在黑暗中看到了聖誕樹的輪廓——燈帶沒有開,金色和銀色的小球在暗處只泛著極淡的反光,像一堆褪了色的舊物。他沒有去開客廳的燈。他走到窗臺前站定,江面上的夜色在遠處鋪開,暗藍色的水面上點綴著零星的遊船燈光,船尾的光拖得細長而安靜。

他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回玄關,把那盞小壁燈關掉了。整間公寓徹底暗了下來。他在完全的黑暗中站在那裡,感覺著四周的空曠——以前她還在的時候,她會在玄關留這盞燈。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推開門總能看到那一小片暖光。那盞燈的意義不只是照亮換鞋的地面,它在告訴他——有人在等他回來。現在他把它關掉了。因為他不需要它了。沒有人等他回來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適應了暗度之後能分辨出窗臺上的薄荷的輪廓——它的葉子在窗外的微光裡呈現出一片深灰色。他走過去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薄荷最頂端那片葉子,指尖觸到的表面是涼的、乾燥的。他想到她噴水的時候會先把水在壺裡放一會兒讓它回溫,怕水太涼了凍到薄荷的根。他想到這裡的時候手指在葉子表面停住了。

他在深夜的公寓裡走了一遍。從客廳走到廚房,從廚房走到走廊,從走廊走到她的臥室門口。他沒有推門進去。他站在門口,隔著一扇門板,她在的時候他隔著一扇門板。現在隔著同一扇門板,門板後面沒有人了。他抬手碰了一下門板表面,手指在木質的紋理上慢慢滑過,感受著那些細小的凹凸在指腹間的觸感——幾周前他隔著這扇門板聽她的呼吸聲從門縫裡漏出來的那個晚上,和現在隔著同一扇門板感受到的空曠,都在同一扇門上留下了看不見的刻度。

他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天色正在從黑夜的邊緣慢慢翻出一點極其微弱的灰色,是黎明的前兆。他沒有睡著。他就那樣坐著,從深夜坐到黎明,看完了整段天空從純黑變成深灰變成淺灰然後第一道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那道光照在地板上的時候他把手伸過去放在那道光裡——暖的。他說了一句聲音很輕的話:“我回來了。燈關了。”沒有人回答。

晨光越來越寬了,從一道縫隙變成一小片光區,從小片光區變成覆蓋了大半個客廳的光幕。他還在那裡坐著。窗臺上的薄荷被晨光照亮了一些,葉片邊緣的露珠在光裡閃閃地亮著,不知道是他昨晚噴水的時候留下的還是植物自己凝出的水汽。他看到了那些露珠,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光裡的手,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那一小片晨光。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玄關把那盞壁燈重新打開了。

暖白色的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被那光線刺得微微眯了一下。他站在那盞燈下面,抬著頭看著燈罩裡透出來的暖光——很小的一盞,功率不大,只夠照亮玄關那一小片地面。但他讓它亮著。因為她說過,玄關的燈只會照亮你換鞋的地方。她走之前把它關掉了。他回來之後,他又把它打開了。因為他在等她回來的時候,不想讓她看到一片黑的玄關。她推門的時候,光會在。

那天下午他去買了一把新鎖。不是因為她關掉了門,是因為他想讓她回來的時候可以自己開門。他換鎖的時候蹲在門前面,手指碰了一下門口地板的邊緣——那道粉筆字的痕跡已經被擦掉了,但她蹲在那裡寫字時留下的那一小片粉筆灰的殘跡還嵌在地板紋理的縫隙裡。他看了一會兒那一小片殘跡,把它收進了心裡。然後他繼續換鎖了。他把新鎖的鑰匙取下來一把,穿進了一個很小的鑰匙圈,和旁邊那把原本的鑰匙穿在一起,掛在了玄關的掛鉤上。那一把是給她留的。那個人不在了。但鑰匙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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