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林薇就醒了。
這是高三養成的生物鐘，精確得像瑞士手錶。她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林棟的鼾聲，客廳掛鐘的秒針走動聲，還有遠處早市隱約傳來的叫賣聲。這些聲音構成她十八年來最熟悉的背景音，但現在聽來，每一分貝都在提醒她時間的流逝。
七月二日。距離師範合同最終簽字還有四周，距離長風說的實習申請截止日還有八天。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運動服，對著鏡子扎頭髮時，視線掠過書桌抽屜。那裡鎖著她的另一個世界——一部舊手機，一個郵箱，一個叫“微光”的匿名身份，還有一個從未謀面卻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她夢想的人。
“薇薇，這麼早就起來了？”李秀蘭穿著睡衣從主臥出來，睡眼惺忪。
“習慣了。”林薇繫好鞋帶，“我去跑步。”
“路上小心，別跑太遠。”
“知道了。”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又在她跑下樓梯後依次熄滅。像是某種隱喻——她所到之處會短暫地被照亮，但一旦離開，一切又重歸黑暗。
清晨的公園人很少。幾個老人在打太極，鳥鳴清脆。
林薇沿著塑膠跑道勻速奔跑，呼吸平穩，腳步規律。跑步是她為數不多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時刻。在這裡，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只需要感受肌肉的痠痛，心臟的跳動，汗水從額角滑落的軌跡。
跑到第三圈時，她在長椅邊停下，做拉伸運動。長椅上放著她的揹包，裡面除了水和毛巾，還有一本捲了邊的《金融市場學》。
這是她從學校圖書館借的，到期日是七月十五日。她原本可以續借，但沒有——因為她不確定七月十五日那天，自己會在哪裡。
翻開書，第137頁夾著一張便籤，上面是她用鉛筆寫的一串公式。旁邊有另一個人的筆跡，用黑色水筆寫了更簡潔的解法。那是長風上週發來的郵件裡提到的內容，她打印出來，裁剪貼在了這裡。
兩種筆跡在紙頁上對話，像兩個隔著時空的擊掌。
她看著那串公式，想起昨晚和長風的聊天記錄：
“實習申請需要提交一份投資分析報告，主題自選，字數不限，但要求有獨立見解。”
“你建議選什麼方向？”
“選你真正感興趣的。評委看得出來你是不是在應付。”
真正感興趣的。
林薇合上書，望向公園東邊。那裡有座小山，山頂能看到整個城市的輪廓。小時候父親曾帶她爬過，說站在高處才能看清方向。現在她突然想，父親說的“方向”，和她想的“方向”，恐怕從來不是同一個東西。
手機在揹包側袋震動——是那部舊手機。
她迅速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才拿出來檢視。沈清的訊息：“救命！我媽發現我藏起來的志願填報指南了！她問我是不是想跟你一起報外地學校，我差點說漏嘴！”
林薇皺眉，快速回復：“你怎麼說？”
“我說那是去年學長留下的舊資料！但她好像不太信……薇薇，你那邊怎麼樣？申請提交了嗎？”
“還沒。在準備分析報告。”
“加油啊！！！一定要成功！！！我把我的運氣都分給你！！！”
三個感嘆號，像是沈清一貫的風格，熱烈又有點莽撞。林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她不能連累沈清。如果自己的計劃暴露，至少要確保沈清不會被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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