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下午三點準時登門，手裡提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糕點，還有一套某品牌的基礎款護膚品。
“哎呀，我們薇薇真是越來越標緻了！”表姨一進門就拉住林薇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像掃描器，“瞧瞧這皮膚，這身段，將來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子。”
林薇垂下眼睛，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表姨好。”
“好好好，快坐。”李秀蘭熱情地招呼著，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洗好的水果和瓜子，“大熱天的還專門跑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表姨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薇薇來，坐姨旁邊。”
林薇順從地坐下，脊背挺直，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這是她從小被訓練出的坐姿——端莊，文靜，像個擺在展示架上的瓷器。
林國棟難得也在家，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看報紙，偶爾抬頭參與幾句。林棟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遊戲，對這種親戚社交毫無興趣。
“聽說確定上師範了？”表姨剝了顆葡萄，話題自然地轉向主題，“公費的？”
“對，公費師範。”李秀蘭搶著回答，語氣裡滿是欣慰，“以後出來直接有編制，穩定。”
“哎呀，那可太好了！”表姨一拍大腿，“女孩子就是要穩定。像我單位那個小張，非要去北京闖，結果呢？租個小隔間，天天加班，二十九了還沒物件，她媽愁得頭髮都白了。”
林薇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角。那條藏藍色的A字裙，此刻像一層裹得很緊的殼。
話題像預定的軌道一樣向前推進。
從師範專業聊到教師編制，從編制聊到相親市場，從相親市場聊到“女孩子最好的年齡”。表姨的話密集得像夏季的雨點，每句都敲在林薇耳膜上。
“要我說啊，薇薇現在就可以留意起來了。”表姨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人生智慧，“好物件是要提前物色的。師範學校裡優秀男生不多，得早點下手。”
李秀蘭笑著點頭：“是得留意，不過現在還是以學業為主。”
“學業當然重要，但終身大事更重要。”表姨轉向林薇，“薇薇，姨跟你說，找物件要看這幾點：第一，家庭條件得相當；第二，人品要好；第三，最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
林薇微笑著點頭，彷彿在認真聆聽教誨。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糕點盒上，透明的包裝紙映出天花板的吊燈，光斑破碎而扭曲。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常用手機。她拿出來一看，是沈清發來的：“你還好嗎？表姨的‘人生講座’開始了吧？需要我打電話救你嗎？”
她迅速回復：“不用。還能忍受。”
“勇士！那我給你精神支援！對了，申請提交了吧？有訊息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按下發送鍵時，表姨正好看過來：“薇薇交男朋友了？笑得這麼甜。”
林薇心裡一緊，但臉上表情紋絲不動：“沒有，是同學問我暑假作業的事。”
“女同學吧？”表姨像是鬆了口氣，“現在少跟男同學來往，免得讓人說閒話。”
“嗯。”林薇應道，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沙發上。
談話又繼續。窗外傳來小孩玩鬧的笑聲，隔著玻璃，顯得遙遠而不真實。林薇看著牆上的鐘，分針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移動。每一分鐘都被拉得很長，長到可以數清表姨說話時嘴角牽動的次數，長到可以感受汗水從後背緩慢滑下的軌跡。
她想起長風昨晚發來的那封郵件，裡面有一句話：“在不能改變環境的時候，最好的策略是觀察和學習——把當下的困境當成一場田野調查。”
於是她真的開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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