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評完成後的第三天，清晨六點，林薇照例在鬧鐘響前醒來。
但這次醒來時，胸口有一種奇異的鈍痛感，像是有塊石頭壓在那裡。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從她記事起就在，每年夏天潮溼時會變深一些，冬天又淺回去，像某種季節性的傷口。
今天是七月五日。距離師範合同簽字還有三週，距離測評結果通知的“三個工作日”還有最後一天。
她坐起身，從枕頭下摸出那部舊手機。螢幕漆黑，沒有新訊息。郵箱裡只有一封垃圾郵件，推銷英語培訓課程。
三天了。整整七十二小時，每一小時都被切成更細的碎片：刷牙時想著結果，吃飯時想著結果，甚至昨晚夢見自己在一間白色房間裡做題，題目永遠做不完。
這種等待像一場緩慢的凌遲。
早餐桌上，林棟宣佈了一個“噩耗”：“媽！補習班老師說要買新教材！三百八一套！”
李秀蘭正在盛粥的手頓了頓：“怎麼這麼貴？”
“就是那麼貴啊！我們班都買了！”林棟把碗推過去，“快點媽，今天就要。”
“好好好，給你轉。”李秀蘭擦擦手，拿手機轉賬，“你好好學就行，錢的事不用操心。”
林薇安靜地剝著水煮蛋，蛋殼在指尖碎裂，發出細密的聲響。三百八，對她來說是半個月的生活費，是買一套《金融市場學》精裝版還能剩下的錢，是去北京的單程硬座車票價格。
但在林棟嘴裡，只是“快點”兩個字。
“薇薇，”李秀蘭轉過頭，“你師範那邊要不要買什麼教材？媽一起給你轉。”
“不用，還沒開學呢。”林薇把剝好的蛋放進碗裡，“開學再說。”
“還是我們薇薇懂事。”李秀蘭滿意地點頭，又轉向兒子，“你看看你姐，從來不讓家裡操心。”
林棟翻了個白眼，低頭喝粥，不再說話。
林薇小口吃著雞蛋，蛋白細膩，蛋黃有點幹。她需要用力吞嚥，才能讓食物順利透過喉嚨——那裡好像也堵著一塊石頭。
早飯後，林國棟出門上班，林棟回房間繼續睡覺。李秀蘭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林薇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但沒有上鎖——上鎖會引起懷疑。她在書桌前坐下，攤開一本《教育心理學》，卻沒有看進去一個字。
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抽屜。
那裡面鎖著的舊手機，此刻像一個沉默的炸彈。不，不是炸彈，是彩票。一個可能中獎也可能謝謝惠顧的彩票，但即使只是“可能”，也足以讓她的心跳每分鐘都比正常快十下。
手機突然震動——是常用手機。
沈清：“怎麼樣怎麼樣？？？有訊息了嗎？？？”
三個問號三個歎號，是沈清式的焦慮。
林薇回覆：“還沒有。說三個工作日，今天最後一天。”
“啊啊啊啊我好緊張！！！比等我自己高考成績還緊張！！！”
“我也緊張。”
這是實話。但她不能告訴沈清，這種緊張裡還混雜著一種恐懼：如果通過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沒透過，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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