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清晨。
林薇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喉嚨幹痛。她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可能是昨天面試時太過緊張，也可能是等待的焦慮在身體上找到了出口。
房間裡很悶，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蒼白的光帶。
她坐起來，伸手摸向枕頭下的舊手機。螢幕亮起，沒有任何新訊息。郵箱裡也是空的，只有一封昨晚十一點長風發來的郵件，附件是幾篇關於消費品行業分析的論文，正文只有一句話：“有空可以看看，拓寬視野。”
他沒問面試結果，沒催她反饋。這種剋制的關心讓林薇鬆了口氣——她暫時不想談論昨天那十八分鐘，至少不想用語言複述。
早餐桌上，李秀蘭正在絮絮叨叨地講昨天在姥姥家的見聞。
“……你大姨家的表姐，就是那個小芬，終於要結婚了。”李秀蘭給林薇盛粥，“男方是公務員，家裡兩套房，人看著也老實。你大姨總算能鬆口氣了。”
林薇低頭喝粥，沒接話。
“女孩子啊，還是得有個好歸宿。”李秀蘭繼續說，像是在總結人生哲理，“工作再好，也不如嫁得好。你看你表姐，以前非要自己開什麼網店，折騰兩年虧了七八萬，最後還是得靠家裡介紹。”
“媽，”林薇放下勺子，“我想……”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說什麼？想說“我不想過表姐那樣的生活”？想說“我的人生不該只有嫁人這一種可能”？
但說出來只會引來一場無謂的爭論。
“你想什麼？”李秀蘭問。
“……我想今天去書店看看。”林薇改了口，“買點師範專業的教材。”
“也好。”李秀蘭點頭，“早點做準備是對的。”
林薇快速吃完粥，起身洗碗。水流嘩嘩，沖刷著瓷碗。她看著泡沫在水池裡旋轉，消失，像那些沒說出的話。
洗完碗，她回到房間，反鎖房門。
然後她開啟舊手機，點開和長風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是昨天他發的那句“重要的是你給出了真實反應”。
她打字：“我一直在想那個關於家人的問題。”
訊息發出去後，她有些後悔。但長風回覆得很快：“想通了嗎？”
“沒有。”她誠實地說，“我只是……如果我真的通過了，要怎麼跟他們說？”
這一次，長風隔了幾分鐘才回復：“你不需要現在就想好所有事。有時候，先拿到選擇權，再考慮如何行使它。”
“但如果拿到選擇權，卻發現根本行使不了呢？”
“那至少你試過了。”長風說，“而且，辦法總比困難多。”
林薇盯著這句話。辦法總比困難多。聽起來像一句空洞的雞湯，但從長風嘴裡說出來，卻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彷彿這句話背後，有他自己的故事作為支撐。
她問：“你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這次隔了更久。
“我大學學的是父母選的土木工程。”長風終於回覆，“大二那年，我退學重考，去了金融專業。那一年，家裡斷了我的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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