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週一。
清晨醒來時，林薇的第一感覺是耳鳴。一種持續的、尖銳的嗡鳴聲在耳朵深處迴響，像是緊張過後的後遺症。
她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熟悉的動靜：母親在廚房做早飯，父親洗漱的流水聲，林棟房間隱約的遊戲音效。一切如常，彷彿昨晚餐桌上那份偽造的錄取通知書從未被拿出過，彷彿那些關於北京、實習、六週離家的談話只是幻覺。
但林薇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她能感覺到那種不同——像空氣中的靜電，看不見，但能讓汗毛豎起。父母沒有立刻給她答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如果完全不可能，父親會當場拒絕。如果毫無疑慮，母親會開始張羅準備。
沉默，意味著在計算、在權衡、在猶豫。
而猶豫，就是機會。
早飯時，誰都沒有提實習的事。
林國棟在看手機新聞，眉頭微皺，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李秀蘭給每人盛粥，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想什麼。林棟倒是和往常一樣，邊吃邊刷短影片，外放的聲音有些刺耳。
“把聲音關小點。”林國棟頭也不抬地說。
林棟不情願地調低音量。
“薇薇，”李秀蘭突然開口，“你表姨昨天打電話，說王阿姨的侄子這週六有空。”
週六。7月15日。
正好是實習確認的截止日。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她放下勺子：“媽，週六我可能……”
“吃個飯的時間總有吧？”李秀蘭的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就是見個面，認識認識。你王阿姨說了，那孩子很優秀，在師大讀大三，已經準備考公務員了。”
公務員。穩定。可靠。未來可期。
這些詞像一個個標籤，被貼在某個林薇從未謀面的陌生人身上，也即將貼在她身上。
“媽，”林薇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週六我真的有事。實習那邊要確認，還要準備材料……”
“實習的事不是還沒定嗎？”李秀蘭看了丈夫一眼。
林國棟終於抬起頭，目光在林薇臉上停留了幾秒：“今天下班前給你答覆。”
今天。7月10日。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低下頭，繼續喝粥：“好。”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安靜中結束。林薇主動收拾碗筷，在廚房洗碗時，水流聲掩蓋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今天下班前——那就是下午六點左右。距離現在還有九個小時。
九個小時後，她的人生可能轉向一個完全不同的軌道。
或者，停留在原地。
上午十點，林薇坐在圖書館的老位置，面前攤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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