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語無倫次，提到過‘國際資本’、‘壓力很大’、‘身不由己’之類的詞彙，但沒有提及任何具體名稱或細節。我以為她是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情緒宣洩。”林薇繼續模糊處理。
詢問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問題圍繞她與鄭主任的關係、工作往來、以及鄭主任可能涉及的經濟問題線索。林薇的回答始終謹慎，既不完全否認接觸（避免被證偽後陷入被動），也不提供任何超出已知範圍的新資訊（保護周嶼那條線和已提交的材料），更絕口不提盧森堡基金和“吳先生”。
她能感覺到，警察對她的某些回答並不完全滿意，但似乎也沒有更確鑿的證據來施加更大壓力。
就在詢問似乎陷入僵局時，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了。年輕警察過去開門，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回來在年長警察耳邊說了什麼。
年長警察眉頭微皺，看了一眼林薇，又看了看手錶。然後他合上記錄本，站起身。
“林女士，今天的詢問暫時到這裡。感謝你的配合。後續如果還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你。你可以走了。”
突如其來的結束讓林薇有些意外，但她立刻起身，微微頷首：“好的，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如果還有我能協助澄清的，請隨時聯絡。”
她被禮貌地送出詢問室，下了樓，一直送到市局大門口。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站在臺階上，一時間有些恍惚。就這麼結束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後車窗降下，露出周嶼沉靜的臉。
“上車。”他只說了兩個字。
林薇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溫暖，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一種令人安心的、屬於周嶼的冷冽氣息。車子平穩啟動，匯入車流。
“沒事吧？”周嶼問，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確認沒有異樣。
“沒事。問的是鄭主任的事。我按照能說的說了。”林薇簡短回答，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你怎麼……”
“徐正陽協調的。”周嶼解釋得更簡短，“鄭華的案子比較複雜，牽扯麵廣。你被叫去問話，是例行程式，也是有人想借機敲打，或者看看能不能從你這裡開啟缺口。徐總打了招呼，程式走完就放人，避免不必要的干擾。”
林薇明白了。今晚既是官方的正常調查（鄭主任案牽連），也可能夾雜了其他勢力想渾水摸魚施壓的意圖。而徐正陽的能量，確保了她在安全線上被及時拉回。
“X呢？”周嶼忽然問，聲音壓低。
林薇心頭一跳。周嶼果然猜到了。“見到了。給了關鍵資訊，關於博朗和綠環關聯的具體人和證據線索。東西……我處理了，但資訊記下了。”她沒有說吞紙片的事。
周嶼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人安全就好。資訊有用就行。”他停頓了一下，“不過，經偵這麼快找上你，可能意味著鄭華的案子發酵速度在加快，或者……你今晚的行蹤，可能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麼隱蔽。”
林薇背脊掠過一絲寒意。她自以為謹慎的繞路和觀察，或許在更高層面的監控視角下，並非無跡可尋。X選擇見面，或許也預估到了這種風險？
“接下來怎麼做？”她問。
“一切照常。雙盲評審按計劃推進，技術講座照常舉行，考察方案細化落實。”周嶼看著前方夜色，“你拿到的資訊，用在刀刃上。對手越急，越說明我們的方向打中了要害。保持定力，按規則出牌，但出牌要更準、更狠。”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林薇精疲力竭，但精神卻異常清醒。她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來。
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她再次檢查了公寓），她拿出一張新紙，憑藉記憶，將X告知的關於王振華的資訊、郵箱、技術筆記矛盾點，以及X關於考察提問的建議，儘可能詳細地還原記錄下來。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
然後，她開始重新審視考察方案和專家分組。X建議需要一個對溼法廢水處理“極其熟悉、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專家。她腦海中迅速篩選評審專家庫。技術專家中，有兩位是化工環保領域的權威，但一位年事已高，可能經不起長時間現場奔波和激烈追問；另一位倒是正值壯年，以嚴謹挑剔著稱，但背景……她需要再核實一下其與任何相關方有無潛在聯絡。
產業使用者代表中，或許也有合適人選？比如大型化工企業環保部門的負責人？他們對廢水處理的實際執行和成本極其敏感。
她需要一份更精細的考察組搭配方案，確保專業覆蓋、視角制衡，同時將那個“關鍵專家”合理地安排進對博朗（以及可能抽中的綠環）的考察組中。這需要技巧，不能顯得刻意。
同時，她還需要透過趙CTO主導的內部資料核查，提前鎖定博朗和綠環材料中關於水平衡、廢水資料的關鍵矛盾點，作為考察時專家提問的“彈藥引導”。
這是一套組合拳。資訊核查提供靶心，專家考察實施精準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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