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技術講座在聯盟合作的酒店會議廳舉行。會場佈置得簡潔莊重，沒有歡迎橫幅，沒有企業標識，只有“電池材料迴圈利用技術路線概覽”的電子會標。四十多位評審專家陸續到場，彼此寒暄，氣氛嚴肅中帶著些許學術交流的期待。
林薇作為工作組代表，在門口迎接專家，並與提前到場的幾位講者做最後溝通。她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笑容禮貌而節制，目光卻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她看到了譚工，他正和另一位產業使用者代表交談，表情認真。看到了深藍資本那位投資總經理，他正微笑著與一位技術專家攀談。也看到了趙CTO，他正在檢查投影裝置。
講座開始，四位講者依次上臺。內容確實高度專業，聚焦技術原理、發展瓶頸和評價維度，沒有任何傾向性。臺下專家們聽得專注，不時記錄。
林薇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一邊聽，一邊觀察著專家們的反應。她注意到，當講到溼法廢水處理難點時，譚工聽得格外認真，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而那位深藍資本的代表，則更多在聽到涉及“成本控制”、“商業化前景”時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中場休息時，林薇起身去茶水區。意外地，遇到了陸沉。他似乎也是剛到，正端著一杯水，與一位剛剛做完講座的院士低聲交談。看到林薇，他禮貌地結束了對話，走了過來。
“林總，講座很成功，內容紮實。”陸沉微笑道，“這種純粹的技術交流，對開拓思路很有幫助。”
“陸總過獎，是幾位老師講得好。”林薇客氣回應。
“聽說考察方案也快落實了？”陸沉看似隨意地問，“深藍這邊投資的一兩家企業，一直對聯盟的考察很期待，希望能展示真實力。”
“所有符合條件的企業都有平等機會。”林薇公式化地回答，“考察會嚴格按照方案執行，確保公平。”
陸沉點點頭，目光掠過林薇，看向遠處正在和趙CTO說話的譚工，似是無意地說：“對了，聽說東方汽車的譚工，對溼法廢水處理很有研究，以前還參與過一些國際合作專案，經驗豐富。有他這樣的專家在，考察一定能更深入。”
林薇心中警鈴微作。陸沉特意提到譚工，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是在暗示譚工的專業性，還是在試探她是否知道譚工可能與“歐陸迴圈科技”的“舊誼”？
“譚工確實是這方面的專家，他的經驗對聯盟工作是寶貴財富。”林薇不動聲色。
陸沉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了幾句行業趨勢，便藉故走開了。
林薇看著他走向深藍資本那位代表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陸沉的出現，以及他看似不經意提及譚工，都讓今晚的講座蒙上了一層更復雜的色彩。
講座順利結束。專家們陸續離場。林薇和趙CTO、吳秘書長一起送走講者和最後幾位專家。
“小林，歐陽教授那邊我聯絡過了，他對參加考察很有興趣，時間上也基本能配合。”趙CTO低聲對林薇說，“他搞了一輩子溼法環保，眼睛裡最揉不得沙子，有他在，水分就別想混過去。”
歐陽教授正是林薇心中屬意的“關鍵專家”人選之一。趙CTO的推薦，讓她心中一定。
“太好了，趙總。有歐陽教授把關，我們就放心多了。”林薇由衷說道。
“資料核查這邊，我也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趙CTO推了推眼鏡，聲音更低了，“有幾家企業的水平衡資料，細算下來有點‘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特別是廢水迴圈量和蒸發損耗的匹配，還有濃縮液的處理去向，邏輯上存在一些需要進一步解釋的‘模糊點’。我已經標記出來了，回頭把分析摘要發你。”
林薇精神一振。趙CTO的發現，與X所指出的方向不謀而合，這為後續的考察提供了堅實的“內部疑點”依據。
“辛苦了，趙總。這些發現非常重要。”林薇鄭重道。
送走所有人，林薇獨自站在空曠的會議廳外，走廊裡寂靜無聲。講座結束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徐正陽的囑託，陸沉意味深長的話語，趙CTO的發現，還有暗處X的警告和協助……所有線索、所有壓力，都匯聚到一點——即將到來的現場考察。
她將第一次，以規則守護者和“精準打擊”執行者的雙重身份，直面那個精心編織的、可能隱藏著資料造假和資本操縱的網路。
手機震動，是周嶼發來的資訊：“講座順利？陸沉出現是否異常？”
林薇回覆：“講座順利。陸沉提及譚工，似有意似無意。趙總已聯絡歐陽教授，資料核查有初步疑點。”
周嶼很快回復：“收到。保持觀察。考察名單和日程確定後速報。注意安全。”
林薇收起手機，走向電梯。電梯鏡面映出她略顯疲憊但眼神銳利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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