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的深夜，酒店房間的燈光顯得有些刺眼。
林薇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趙明遠的名字被重點標註”——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開始瘋狂運轉。
趙明遠。趙CTO。從長青聯盟籌備之初就與她並肩作戰的技術核心，評審階段的堅定盟友，白皮書編寫的中流砥柱。她無數次向他請教技術問題，無數次在關鍵時刻聽取他的建議，無數次把他當作最可信賴的戰友。
如果他也有問題……
林薇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最終吞噬一切。但她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判一個人死刑。名單上只是“可發展物件”，不是“已發展內線”。“重點標註”可能意味著對方正在重點拉攏，也可能意味著趙CTO已經被盯上，但尚未就範。
她需要證據，需要觀察，需要——試探。
手機再次震動，是周嶼的第二條資訊：
“名單上的其他六人已初步鎖定：聯盟秘書處兩人，技術委員會三人，合作機構一人。已啟動秘密排查，但需要時間。趙明遠這邊，你打算怎麼辦？”
林薇回覆：“暫不驚動。我需要親自觀察，找機會試探。他目前人在布魯塞爾，與我一起準備聽證會。你那邊儘快查清名單上其他人的背景，尤其是與吳、陸、華景的任何關聯。”
資訊發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布魯塞爾的夜景依舊璀璨，但她的心緒卻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久久無法平靜。
信任的邊界，究竟在哪裡？
第二天上午，林薇按計劃與趙CTO、隨行專家一起研究聽證會的應對策略。趙CTO一如既往地專業、投入，提供了大量技術資料和論證思路，甚至主動提出要承擔最複雜的那部分答辯內容。
他的表現沒有任何異常。但林薇知道，真正高明的潛伏者，最擅長的就是“表現正常”。
會議間隙，林薇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趙主任，您之前提到過，您和譚工合作過很多年。您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趙CTO愣了一下，隨即回答：“譚工啊，技術功底紮實，產業經驗豐富，就是有時候過於謹慎。不過經過這次的事，他應該會更加堅定。怎麼突然問起他？”
“沒什麼，就是想到他還在國內配合調查，有點擔心。”林薇說，“對了，您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新的人？比如，透過行業會議認識的新朋友？”
趙CTO的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恢復平靜：“行業裡認識的人多了，都是正常工作交流。林秘書長，您今天怎麼盡問些奇怪的問題？”
林薇笑了笑，沒有繼續。她知道自己不能問得太明顯，否則會引起警覺。但剛才那個眼神——那一瞬間的疑惑——是正常的，還是心虛的表現？
下午，周嶼傳來新訊息：名單上秘書處的兩人，一人正在休假，沒有異常；另一人昨天請了病假，但沒有去醫院，行蹤不明。技術委員會的三人中，有兩人背景乾淨，無任何可疑關聯；第三人——一位姓郭的專家——曾在三年前與吳秘書長共同參與過一個國際專案，專案資助方是一家瑞士機構，而這家機構與盧森堡基金有過間接合作。
這條線索讓林薇心頭一緊。郭專家，是趙CTO推薦進入技術委員會的。當時趙CTO說他“技術全面，人品可靠”，她才同意的。
如果趙CTO和郭專家是一條線上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傍晚，林薇約趙CTO單獨吃飯，說是“放鬆一下”。趙CTO欣然同意，還推薦了一家他“上次來布魯塞爾時發現的地道比利時餐廳”。
餐廳很小，但很溫馨。趙CTO點了啤酒和青口，興致勃勃地講起上次來比利時出差的趣事。林薇陪著他聊，心裡卻一直在想如何開口。
酒過三巡，她終於切入正題：“趙主任，您認識郭專家多久了？”
趙CTO放下酒杯，看著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林秘書長，你今天一天都在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到底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