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刀子般刮過臉頰,沈未晞被江硯半扶半抱著,在迷宮般的園林小徑間疾馳。身後的喧囂與火光被層層疊疊的假山樹木隔絕,漸漸遠去,唯有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充斥耳膜。
她不知道江硯要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精準找到那處廂房,更不明白他為何要在最後關頭現身——既然早有準備,為何不更早阻止她涉險?疑問紛雜,但此刻逃命要緊,她只能緊緊跟著他的步伐,將全副心神用於辨認腳下崎嶇不平的路。
江硯對這片園林似乎極為熟悉,總能在那看似無路的角落裡找到隱蔽的出口,或是利用假山、竹叢巧妙地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他的動作迅捷而沉默,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穩定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終於,在一處隱蔽在巨大湖石後的角門處,他停下腳步,警惕地四下環顧,隨即用一根細鐵絲般的東西在鎖孔內撥弄幾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他拉著沈未晞閃身而出,迅速將門帶上。
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後巷,遠離了宴會園林的燈火,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
“暫時安全了。”江硯鬆開她,聲音依舊平穩,但氣息也略有些不穩。他扯下臉上的黑巾,露出那張清俊卻此刻顯得格外冷硬的臉龐,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沈未晞靠著冰涼的牆壁,腿腳發軟,劇烈地喘息著,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她抬頭看他,第一句話便是:“為什麼?”
為什麼來得那麼巧?為什麼冒險現身?
江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從懷中取出那塊冰冷的“逆鱗”令牌,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才沉聲道:“我一直在外面。趙晉安單獨見你,本就在預料之中,但我沒想到他會直接亮出令牌。”他看向她,目光銳利,“你做得很好,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為我們爭取了這塊令牌。”
“你早就知道他會招攬我?那你為何不提前阻止我參加宴會?”沈未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方才在廂房內,與趙晉安周旋的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性命懸於一線的恐懼。
江硯沉默了一下,才道:“阻止你參加,只會讓他們更快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唯有讓你置身其中,讓他們親眼看到你的‘價值’與‘猶豫’,才能暫時保住你的安全,也才能拿到這令牌。”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況且,我也需要確認,‘竹先生’是否就在附近,或者……是否會因趙晉安與你接觸而露出馬腳。”
原來她依舊是他棋盤上的一子,用以投石問路。沈未晞心中湧起一股澀意,但很快被她壓下。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那你確認了嗎?‘竹先生’?”
“沒有。”江硯搖頭,眉頭微蹙,“他比我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或者說,趙晉安這條線,對他而言,並非不可捨棄。”他掂了掂手中的令牌,“但這東西,足以證明趙晉安與‘逆鱗’的核心關聯,也是我們下一步的重要籌碼。”
“下一步?我們還能去哪裡?”沈未晞看著空曠無人的小巷,一種無家可歸的漂泊感油然而生。經此一事,凝香齋是絕對不能再回去了。趙晉安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跟我來。”江硯沒有多解釋,只簡短地說了一句,便率先向巷子深處走去。
沈未晞看著他的背影,此刻除了相信他,似乎別無選擇。她裹緊了被夜風吹得冰冷的衣衫,快步跟上。
江硯帶著她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穿行,專挑最陰暗、最不起眼的路徑。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在一處極為普通的民居小院前停下。院子低矮,門板老舊,與周圍其他民居並無二致。
他沒有敲門,而是繞到院子側面,在一處看似堆放雜物的角落,輕輕移開幾個破舊的籮筐,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矮洞。
“進去。”他示意。
沈未晞遲疑了一下,彎腰鑽了進去。裡面是一個極小、堆滿柴禾的院落,正對著的是一間沒有點燈的廂房。江硯緊隨其後,將籮筐移回原處,遮擋住洞口。
他走到廂房門前,有節奏地輕叩了幾下。片刻,門從裡面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老婦人的臉。
“阿婆,是我。”江硯低聲道。
老婦人看清是他,鬆了口氣,連忙將門開啟,讓二人進去,又迅速關上門。
屋內陳設極其簡陋,一床一桌一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老婦人點上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她佈滿皺紋、卻眼神清明的臉。她看了看江硯,又看了看略顯狼狽的沈未晞,什麼也沒問,只默默地去角落的小泥爐上倒了兩碗溫水遞過來。
“謝謝阿婆。”江硯接過,將其中一碗遞給沈未晞。
沈未晞確實渴極了,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才感覺驚魂甫定。
“這裡是……”她環顧四周,這顯然不是江硯的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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