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晞快步回到石室時，江硯已靠坐在榻上，影七正端著一碗溫水侍立一旁。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眸在看到她的一瞬，明顯鬆懈下來，彷彿漂泊的舟終於尋到了岸。
“未晞。”他聲音低啞，卻清晰。
“我在。”沈未晞走到榻邊，很自然地接過影七手中的水碗，試了試水溫，才小心地遞到江硯唇邊。
江硯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目光卻始終未從她臉上移開，細細打量，確認她除了手臂上明顯的包紮外並無其他大礙，這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外面……都解決了？”
“嗯。”沈未晞點頭，將水碗放回一旁，言簡意賅地將與天樞會面、締結同盟之事說與他聽，略去了其中博弈的細節，只強調了結果。
江硯靜靜聽著，末了，唇角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如此甚好。七星衛根基深厚，有天樞相助，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他頓了頓，看向她，“你做得很好。”
這句稱讚很輕，卻讓沈未晞多日來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湧上的酸澀。父親的冤屈、一路的追殺、江硯的毒發、趙晉安的犧牲……重重壓力幾乎將她碾碎，直到此刻，聽到他這一句，才彷彿真正有了片刻的依靠。
“是你教我的，”她低聲說，“香道……亦可為刃。”
江硯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轉為凝重。“名單既已交出，天樞必會立刻行動，清理暗樁。此舉能重創‘逆鱗’，但也必會激怒嚴崇，他接下來的反撲，只會更加瘋狂。”
“我們需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拿到丹方。”沈未晞介面道，“只是司天監如今定是龍潭虎穴。”
“再深的潭，也有可乘之隙。”江硯眸中閃過一絲銳光，“待我傷勢稍緩……”
“不可！”沈未晞斷然打斷，語氣是罕見的急切，“你如今首要任務是養傷！‘相思引’毒性剛解，豈能再輕易涉險？”她想起他毒發時渾身冰冷、氣息奄奄的模樣，心頭仍是一陣後怕。
江硯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沉默片刻，終是妥協般地低嘆一聲：“好。”他頓了頓，又道，“但謀劃需儘早。司天監內部結構、守衛換防規律，需得更詳盡的情報。”
“此事我可與天樞大人商議，七星衛應有所掌握。”沈未晞道，“你安心休養，便是最大的助益。”
這時，影七在門外低聲道：“公子，姑娘，天樞大人命人送了晚膳和湯藥來。”
夜色深沉，秘舵內一片寂靜。江硯服過藥後，再次沉沉睡去。沈未晞卻毫無睡意，她替江硯掖好被角，獨自一人走到書房外的小院中。
地下秘舵並無真正意義上的天空，但這處小院卻以巨大的夜明珠模擬月色，清輝灑落，倒也驅散了幾分地底的沉悶。她剛站定，身後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沈姑娘還未休息。”天樞的聲音響起，他未戴面具，身著常服，少了些許白日里的肅殺，多了幾分深沉。
“心中有事，難以安眠。”沈未晞轉身，微微頷首，“天樞大人不也是如此？”
天樞走到她身旁，負手而立，望著那模擬的“月色”。“名單已連夜發出，各地七星衛會依計行事。最快明日晚間，便會有第一批訊息傳回。”
效率之高，令沈未晞心驚，亦讓她看到了七星衛潛藏的能量。“大人行事，果然雷厲風行。”
“時機稍縱即逝。”天樞道，話鋒一轉，“關於司天監，沈姑娘有何想法？”
沈未晞沉吟道：“硬闖絕無可能。或許……可從其內部著手？司天監中，除卻嚴崇安排的守衛，總有並非其心腹的官員、僕役。”
天樞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與我所想不謀而合。司天監監正周惟清，為人古板，醉心星象測算，雖對嚴崇擅權不滿，卻膽小怕事，指望不上。但其手下有一名掌案，名喚顧念之，其父曾因直言彈劾嚴崇黨羽而被構陷罷官，鬱鬱而終。此子身負家仇，或可引為內應。”
“顧念之……”沈未晞默唸這個名字，“此人可靠否？又如何接觸？”
“尚需試探。”天樞道，“此事需極為謹慎，一旦被逆鱗察覺，前功盡棄。我已有初步計劃，待江硯傷勢穩定，再詳細商議。”
沈未晞點頭，知道此事急不得。
兩人沉默片刻，天樞忽然問道：“江硯他……可曾對你提起過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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