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搖光秘舵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江硯的身體在藥物和內力調息下恢復得很快，已能下榻緩步行走，只是臉色依舊比平日蒼白，動用內力更是大忌。沈未晞大部分時間陪在他身邊，兩人或低聲商議，或靜默對弈，有時只是各自看書，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安寧。他們都清楚，這短暫的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間隙，珍貴而脆弱。
天樞則行蹤忙碌，偶爾現身，帶來的皆是外界風起雲湧的訊息。
“名單效用顯著。”次日傍晚，天樞於書房中告知沈、江二人，他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畫出幾道短痕，“京畿衛戍營一名副將、戶部兩名主事、以及嚴崇門下兩名清客，已確認為‘傀’或‘眼線’，昨夜皆已‘暴病’或‘意外’身亡。各地傳回的訊息，也有七處暗樁被拔除。”
他語氣平淡，但沈未晞能想象到，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是怎樣一場不見硝煙卻殘酷無比的清洗。這便是權力的博弈，冰冷而直接。
“嚴崇有何反應？”江硯問，他靠坐在椅中，身上搭著薄毯。
“尚無明面動作。”天樞眸光深沉，“但這老狐狸越是沉靜，說明他殺心越重。我們斷他耳目爪牙，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在等，等我們露出破綻，或者……在醞釀更狠辣的反擊。”
他看向江硯：“你傷勢未愈，司天監之事暫緩。但顧念之那邊，需先行接觸試探。我擬讓殷十三去辦此事，他傷勢已無大礙，且精於此道。”
江硯沉吟片刻，點頭：“殷先生行事穩妥，可也需萬分小心，司天監如今必是鐵板一塊，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已吩咐他，只做觀察，非必要不接觸。”天樞道，“我們需要確認，這顧念之是否真如情報所言，對其父之死耿耿於懷，且未被逆鱗滲透。”
京城，司天監
第三日，黃昏。
殷十三扮作販賣雜貨的走販，在司天監側門外的巷弄裡逡巡。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進出的人員，主要注意力則放在一名身著青色掌案官服、正從監內走出的年輕官員身上。
那官員約二十七八年紀，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正是顧念之。他出了側門，並未走向官員聚居的坊市，反而折向一條較為僻靜的街道。
殷十三不動聲色地尾隨。他注意到顧念之步履沉穩，但偶爾會停下腳步，狀似整理衣袍，目光卻極其隱晦地掃視四周，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警惕。
行至一處人跡罕至的拐角，顧念之突然加快腳步，閃身進了一家門面狹小、生意冷清的古玩鋪子。
殷十三心中一動，未立刻跟入，而是在對面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似有若無地鎖定了那家鋪子的門口。
約莫一炷香後，顧念之走了出來，手中並未多出任何物件，臉色卻比之前更顯沉凝。他迅速離開，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殷十三又等了片刻，才起身走向那家古玩鋪。鋪內光線昏暗，只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掌櫃在打著瞌睡。
“掌櫃的，剛才那位官爺，可是看上了什麼好物件？”殷十三笑著搭話，遞過去一小塊碎銀。
老掌櫃睜開渾濁的眼睛，掂了掂銀子，慢悠悠道：“那位啊，是常客了，不買東西，就愛看看些前朝的老筆洗，說是……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殷十三故作好奇。
“聽說他父親生前就好收藏這個。”老掌櫃打了個哈欠，“也是個念舊的孝子啊，可惜嘍……”
殷十三心中瞭然，未再多問，隨意看了兩眼便告辭離開。
搖光秘舵
當夜，殷十三返回秘舵，將所見所聞詳細稟報。
“……基本可以確認，顧念之對其父之死難以釋懷，且心存警惕。那家古玩鋪，很可能是一個傳遞訊息的秘密據點，或者至少，是他緬懷父親、放鬆心防的一個地方。”殷十三總結道。
天樞看向沈未晞和江硯：“你們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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