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林晚星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弄醒的。
傅景深不在身邊，臥室門虛掩著，飄進來淡淡的檀香。
是老宅帶來的那尊銅爐，他總說晨起燃一爐，日子能過得更靜些。
她披了件針織衫下床，剛走到客廳就頓住了腳。
傅景深正坐在繡架前，手裡捏著枚銀針，笨拙地穿引著絲線。
晨光從紗簾透進來，給他側臉鍍了層柔光。
案上攤著的正是奶奶那本繡譜，旁邊放著她慣用的那捲秋香色絲線。
“醒了？”他抬頭時，針腳歪歪扭扭地在布上拐了個彎，像條迷路的小蟲，
“本想給你個驚喜，看來‘繡品模特’的手藝還得練。”
林晚星走過去，才發現他在繡那朵纏枝蓮的半片花瓣。
絲線勒得太緊，布面都起了褶皺，可那抹秋香色落在米白的素布上，竟有種笨拙的溫柔。
“爺爺要是看見孫女婿在偷學他的定情荷包，怕是要把龍井鎖得更緊。”
她伸手撫平布面，指尖觸到他手背的薄繭。
那是常年握手術刀磨出來的，此刻卻捏著纖細的繡花針，像握著件稀世珍寶。
傅景深放下針，從背後圈住她：“等整理好老宅的繡具，咱們就把這朵蓮繡完，配成一對荷包。”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混著檀香漫開來，“奶奶說‘蓮開並蒂’，原是要兩個人一起繡才像樣。”
收拾老宅是在三天後，王校長說孩子們放了農忙假，特意把野栗子曬得乾透。
裝在竹簍裡託人捎到鎮上，傅景深開車去取時，順便拐去了城郊的老宅。
推開斑駁的木門，簷角的銅鈴先響了起來，驚得簷下燕子撲稜稜飛起來。
院子裡的石榴樹比去年又粗了些，樹幹上還留著林晚星小時候刻的歪扭身高線。
最高那道旁邊，被人用紅漆補了個小小的“傅”字，是上次傅景深陪她來收拾時偷偷刻的。
“爺爺肯定看見這個了。”林晚星摸著那道刻痕笑，“他上週打電話還說，家裡的樹都認新主人了。”
正屋的樟木箱裡藏著驚喜，最底層壓著件月白色的杭羅旗袍，領口繡著纏枝蓮。
針腳細密得看不見線痕，正是奶奶當年的嫁妝。
傅景深小心翼翼地展開，忽然從衣襟裡掉出個小布包，開啟一看，是三枚磨得發亮的銀頂針，上面刻著極小的“福”字。
“這是奶奶的傳家寶。”林晚星拿起一枚套在指尖，大小竟剛剛好，
“她說當年太婆婆教她刺繡，第一個頂針就是這樣的，針腳扎不準時，太婆婆就用頂針敲敲她的手背，說‘心急繡不出好花’。”
傅景深把旗袍掛回衣架，轉身看見她正對著牆角的舊繡架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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