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金枝》第50章 趙字(1)

作者:亭Y·1小時前

江蘅把那枚玉環放在燈下看了一整夜。

背面那個“趙”字刻得不深,像是時間久了被磨去了一層,但筆鋒依然清晰,每一劃都收得乾淨利落。她翻來覆去地看,指腹沿著字的邊緣走了一遍又一遍。太后失了一枚刻著“趙”字的玉環,卻沒有當眾追究,只說了句“這件事到此為止”——這不是太后大方,是這枚玉環根本不該出現在壽安宮的偏殿裡。它屬於趙家,卻放在了太后的錦盒中。而馮貴人把這枚玉環偷出來栽贓給她,太后發現之後沒有追究她,選擇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因為她追究不起,一枚刻著趙家姓氏的玉環若被細查來歷,牽扯的不止是馮貴人一個。

天快亮的時候江蘅把玉環收進了荷包裡,和銅片、鑰匙放在一起。她躺下去睡了不到一個時辰,醒來時晨光已經從窗紙滲進來了,她在榻上坐了一會兒,把昨夜的事重新過了一遍。然後她站起來,換好衣裳,把那枚玉環從荷包裡取出來攥在掌心裡,推門出去了。

乾元殿的燈還亮著,蕭曜剛下早朝不久,正在案前拆一封新到的奏報。他見她進來,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她的右手攥著,指節微微泛白。他放下手裡的奏報:“手裡拿的什麼?”

她走到案前,把那枚玉環放在桌面上,朝他的方向推了過去。玉環落在深色的案面上,泛著溫潤的白光,像一小枚臥在暗處的新月。蕭曜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他的拇指在那枚“趙”字上輕輕擦過,然後放下了。他沒有問“這從哪裡來的”,只說:“她把這東西放進你碟子底下的時候,不知道上面有字?”

“不知道。”江蘅說,“她若知道,不會用它來栽贓。”

蕭曜靠回椅背,日光從窗紙透進來,玉環邊緣的光被他指腹按過的地方微微發亮。他把玉環放回桌面,沒有還給她,也沒有收進案角:“這東西你從哪裡拿的,就放回哪裡去。別留在身上。”

江蘅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趙家的東西,刻了字就不會只刻一枚。環上刻字是族徽,這一枚是趙家內部用的,不該出現在太后的錦盒裡。它出現在那裡,說明趙家有人把東西遞進了宮,走的是沒有記檔的路。”他看著她,“你留著它,就是在替他們保管物證。”

“可環上只有這一個字。”江蘅說,“沒有印信,沒有編號,怎麼查?”

“查不了。”他把玉環推回她面前,“所以你要放回去。放回原來的地方,讓拿走它的人知道這東西還在原位。他們如果心虛,自己會動。你等著看誰動就行。”

江蘅站在那裡,把那枚玉環重新攥回掌心裡。冷的,硬的。他要把這根線放回水裡去,等魚自己咬上來。她攥著那枚玉環走出乾元殿,日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肩上。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今晚她要回一趟壽安宮偏殿,把那枚玉環放回馮貴人放進去的那隻碟子底下。

夜裡她換好深色衣裳,從長樂宮後牆翻了出去。壽安宮偏殿的廊下只有兩盞燈亮著,她把腳步放得極輕,沿著牆根走到偏殿側面那扇平時不太有人走的門,推了一下,門沒有鎖。她閃身進去,殿裡一片漆黑。她摸到窗邊那張桌案的位置,蹲下來,把玉環放回了那隻碟子底下,指尖觸到碟沿時感覺到碟子還是冰涼的,和昨夜的位置一模一樣。她站起來退到門口時聽到殿外廊下有腳步聲在慢慢靠近,她沒有多想,側身閃進了旁邊的暗處,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偏殿門口。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有人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片刻後門被重新拉上了。腳步聲遠去了。江蘅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從暗處出來,快步穿過廊道翻過後牆回到了長樂宮偏殿。她在暗中換下深色衣裳,疊好塞回床板底下,然後坐在榻邊,在黑暗中搭著荷包,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小順子,比他的步子略快,像是有話要遞但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腳步聲在窗外停了一瞬,然後一張紙條從窗縫裡塞了進來,落在了窗臺上。江蘅在暗處摸到那張紙條,沒有點燈,藉著窗紙滲進來的月光展開來看。紙面上只有一行字,筆跡是謝裴的:“今夜宮外有人往趙府送了一隻匣子。西市巷口那棵槐樹下的人看見的。匣子不大,用黑布裹著。”

江蘅把紙條在掌心攥了一會兒,沒有燒,先摺好塞進了荷包裡。玉環放回去了。訊息來了。有人在往趙府送東西。她站在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在紙面上照出的光暈慢慢暗下去。她知道這枚玉環今夜會被誰發現、那人發現後會把訊息傳給誰,而她只需要坐在長樂宮的窗邊,數著日子,等著那條魚自己咬上來。

(第五十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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