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來細瓷碗碟，裝了一份，放進托盤裡，來到師父門前，說道：“師父，徒兒做了些點心送來...”
門裡沒有應答。
“師父？”她又喚了一聲。
良久，門裡傳來一聲：“知道了”。
潘柔這才默默把點心放在門口，離開。
門裡，蕭挹江痛苦地蜷縮在書桌旁，一旁是打翻了的硯臺與毛筆，幾卷書雜亂地散落在地面。
眼前的世界已經變得模糊，好似被蒙上了一層霧靄，依靠僅存的殘識，他聽到門外好像有人呼喚自己。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複誦了無數遍靜心的心法口訣，只為平復自己早已經雜亂無章的呼吸，他試著裝作無事人那般，說出一句“知道了”，可是稍一運功，自己的喉頭便湧上一股腥甜。
好在，瞞過了那個孩子。
他推開房門的時候，已是日暮黃昏。
推開門，看見兩盤細點靜靜地躺在盤中，太陽的餘暉不動聲色地灑於其上。
他吃了一口豆沙糕團，飲了一口冰雪圓子湯，因為“瀾霧毒”的發作，此刻他的味覺仍舊是很是麻木，良久，才能從舌尖品咂出一點點回甘。
蕭挹江才解決了一個難纏的貨色，割下那人的耳朵與尾指，裝進盒子。他把自己掌紋裡細細密密的血跡擦拭乾淨，騎上快馬，就回去向顧老爺覆命，老爺催得急。
顧老爺還和從前一樣，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來來往往的年輕婢女為他更衣穿戴：今日顧家辦宴席，親朋舊故都會到場，顧府上上下下都忙慌慌的，男子對鏡整理衣冠，女子梳頭簪花抹香粉，就連下人都添置了新衣。
喜日子裡，最怕遇見晦氣的人和事。
老爺看了他一眼，囑咐了幾句，給了足足的賞銀，就讓蕭挹江走了。
再接著就是一個時辰前，瀾霧毒發作。
糯米做的元子在冰湯水裡起起落落，一如他心緒的浮浮沉沉。
拾級而上，來到書閣的二樓，倚著雕花的木窗，他為自己驗傷。
透過窗子，遠處是一個女孩子在與於狸貓玩耍，她用自己撿來的長竹竿，杆頭繫上了一根阿瓷的羽毛，蜻蜓點水般揮舞在追夜和梅花糕的面前，兩隻貓兒的注意力顯然被吸引了去，蓬鬆的大尾巴豎在空中，蓄勢待發，齊刷刷撲向那根羽毛。
潘柔抬起竹竿，讓它們撲了個空。
書閣很昏暗，蕭挹江大半身子隱匿在陰影之中，他的目光透過木窗上的鏤空，定定地落在潘柔的身上。
蕭挹江漫不經心地用布條包紮自己腕上那幾道深深的血痕，瀾霧毒的發作讓他難得卸下來了自己的防備，獨倚窗邊，看著遠處和狸貓玩笑的少女。
在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十分衰老，毒發時的錐心之痛總是讓他痛不欲生。每次去文姑姑那裡，姑姑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囑他按時服藥，蕭挹江都會笑著應下，不忍她憂心。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老天沒給自己太多時間，自己要爭的東西，更要不擇手段地獲取。
“梅花糕，你的爪子把我的衣裳勾破啦！”潘柔彎下腰，用手指點了點梅花糕的鼻尖，以作教訓。
在一個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瞬間，他笑了。
日已西斜，雲後的明月漸漸顯露出它的真容，又該是一個靜謐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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