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錄取通知書擺在木桌上,紙面的金光耀眼,卻照不進蘇家骨子裡的貪婪。
院門關上,街坊鄰里的誇讚與喧鬧盡數隔絕在外。
剛才還到處炫耀自家出了女大學生的劉桂蘭,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蘇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眉頭擰起,聲調又拔高几分,“你是家裡養大的,現在讀上重點大學,拿國家給的補助,補貼家裡不是天經地義?你弟弟以後要讀書、要找工作、要娶媳婦,哪一處不要錢?”
蘇建國悶聲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語氣帶著道德綁架的壓迫:“養你十八歲,吃喝拉扯,這份恩情,你不能說忘就忘。家裡不求別的,你每月助學金,大半寄回來,幫襯你弟弟,這是你當姐姐該盡的本分。”
一旁的蘇強眼睛發亮,連忙搭腔:“姐,以後你大學生工資高,稍微接濟我一點,我以後也能有出息。”
在他們的認知裡,蘇晚的前途、她的補貼、她未來的收入,理應當成為蘇強鋪路的墊腳石。
過去拿婚姻、拿崗位、拿高考名額壓榨她,如今壓榨的方式換了外殼,核心卻分毫未變。
蘇晚端坐凳上,神色平靜,沒有被道德枷鎖裹挾。
“父母養育之恩,我不會否認。”她緩緩開口,條理清晰,“以後家裡真遇上大病大災,我不會坐視不理。但是,助學金是國家補貼給在校學生的讀書生活費,是保障我完成學業用的。”
“我沒有義務,拿我的讀書錢,去包攬弟弟讀書成家的全部開銷。”
“蘇強已經十幾歲,想要出路,該自己去爭取,不能一輩子靠姐姐犧牲。”
“如果你們指望我把所有補貼全部拿回家供養弟弟,這件事,絕無可能。”
字字擲地有聲,沒有半分退讓。
劉桂蘭被她懟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得一拍桌子:“好哇!考上大學翅膀就徹底硬了!打算拍拍屁股遠走高飛,不管家裡死活是不是!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去高考!”
“高考是我憑自己本事考來的,不是你們施捨給我的機會。”蘇晚抬眼,“當初你們斷我口糧、燒燬我的複習資料,想方設法頂替我的報名名額,這些,我都記得。”
一番話,戳破他們剛剛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情。
蘇建國兩口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些齷齪事,都是關起家門做的,萬萬不能嚷嚷出去。若是鬧大,傳到廠裡、學校,剛剛得來的“大學生家屬”的體面,就要碎得一乾二淨。
劉桂蘭心裡又氣又無可奈何。
通知書已經到手,檔案馬上就要調去大學。人,已經留不住了。硬鬧,只會讓自家落得刻薄自私的名聲。
軟的硬的,全都對蘇晚不起作用。
往後幾日,家裡氣氛冷冰冰。
劉桂蘭時不時指桑罵槐,處處給蘇晚臉色看,卻再也不敢做出損毀證件、斷口糧這類極端舉動。
蘇晚忙著收拾去往大學的行李。沒有家裡的資助,她靠著之前偷偷以物易物攢下的一點積蓄,加上陸硯辭幫忙打聽來的學校助學金政策,心裡已經把前路盤算清楚。
到了大學,她打算申請助學金,課餘找勤工儉學的崗位,自己養活自己,儘量不被原生家庭的索取捆住手腳。
臨走前一天傍晚。
暮色漫過家屬院的院牆。
蘇晚藉口出門買點東西,走到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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