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便民商貿市場，招商辦辦公室人聲嘈雜。
前來諮詢租鋪的個體戶來來往往，牆上貼著巨大的市場規劃圖紙，油墨印刷的租賃規則一條條羅列在牆面。
溫知瑜手裡捏著自己的身份證，正要走向登記視窗，敲定街口那間二十平方的鋪面。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踏過水泥地面，何桂蘭滿頭大汗，披散著幾縷亂髮，一路追進辦公室。她在家屬院街坊口中打探到溫知瑜騎車往城南來，猜到是來看門面，二話不說便一路趕過來阻攔。
“溫知瑜！你給我站住！”
尖銳的喊聲驟然響起，辦公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
何桂蘭快步衝上前，一把伸手按住辦公桌的邊緣，直接擋住溫知瑜要遞證件的手。
“不許籤這個租賃合同！家裡死活不同意你瞎折騰個體戶！”
招商辦的辦事員停下手裡的鋼筆，詫異抬起頭。
何桂蘭深諳撒潑賣慘那一套，不等旁人發問，當即眼眶一紅，對著滿屋子的人哭訴起來，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各位同志你們評評理！我家姑娘好好的國營單位鐵飯碗不要，腦子發熱非要出來做生意！做生意哪裡是那麼容易的，萬一虧得負債累累，最後還不是要拖累我們一家人！”
“我們當長輩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今天這個鋪子，說什麼也不能租給她！”
她刻意把自己塑造成憂心子女的可憐母親，企圖用道德綁架，逼迫招商辦拒絕辦理租賃手續。
周圍幾個辦手續的個體戶紛紛停下動作，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溫知瑜神色沉靜，並沒有被她的鬧劇打亂節奏。
“阿姨，租賃商鋪，是本人自願。”負責登記的女辦事員皺了皺眉頭，“只要本人攜帶有效身份證件，符合市場入駐條件，我們就可以辦理登記，家屬沒有權利強行阻攔。”
“我是她親媽！”何桂蘭嗓門再度拔高，“孩子不懂事，做家長的還不能管一管嗎！”
說著，她側過身子，就要伸手去搶奪溫知瑜揣在內兜的身份證。只要把身份證搶到手，沒有證件，今天就辦不成任何手續。
溫知瑜身子輕輕向後撤一步，避開她的搶奪，將身份證緊緊攥在手心，藏到身後。
“媽，這裡是政府的招商辦公場所。搶奪公民身份證件，擾亂辦公秩序，屬於違規行為。”溫知瑜聲音清亮，字字清晰，“我已經二十二歲，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我的人生選擇，由我自己做主。”
“你的選擇就是賠光全部積蓄？”何桂蘭死死瞪著她，“兩千多塊，是你兩年掙的錢，一旦賠光，你以後哭都沒地方哭！”
“做生意有風險，後果我自己全部承擔，不會找家裡索要一分錢。賺是我的，虧也是我的，和你們無關。”溫知瑜目光直視對方，“所以，不必勞煩你替我操心。”
一番話有理有據，堵得何桂蘭一時語塞。可她依舊不肯罷休，乾脆一屁股靠在辦公桌邊上，擺出一副賴在這裡不走的姿態。
“你今天想辦手續，就先把我說通。不然我就一直待在這裡，誰都別想安生辦事。”
辦公室的工作被她攪得難以開展，辦事員面露為難。九十年代家庭矛盾層出不窮，公家單位也不好直接動手驅趕家屬，只能反覆口頭勸說。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的時候，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陸硯辭一身深藍色工商制服，手裡拿著市場商戶備案的對接檔案，邁步走了進來。
他按照工作安排，過來對接商貿市場入駐商戶的資料同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內吵吵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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