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縷被她把玩的青絲上。他該怎麼解釋?解釋說,他根本不在乎什麼聯姻,更不在乎相親物件是誰,只是在看到她那一頭隨風飛舞的長髮時,一種深埋在骨血裡的熟悉感驟然甦醒?
一年前,在中東那個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他遭遇了有史以來最慘烈的一次暗殺。就在他命懸一線之際,那個在國際僱傭兵排行榜上穩居第一、代號為“夜塵”的傳奇人物如同神兵天降。
他至今都清晰地記得那個畫面。那人一步一步逆著漫天黃沙向他走來,一陣狂風驟起,掀飛了那人頭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剎那間,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在風中肆意飛舞,勾勒出一張絕美卻又冷酷到了極點的側臉輪廓。
直到那一刻,傅寒川在模糊的視線中才極度震驚地發現,原來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僱傭兵之王夜塵,竟然是個女人。
而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沈漾,她身上那種漫不經心卻又深不可測的氣質,甚至連眉宇間那股不服輸的野性,都與那個曾將他從死神手裡拉回來的女人,驚人地相似。
“說不上來。”傅寒川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深邃的眸光彷彿要將她看穿,“有時候,所謂的喜歡並不需要什麼具象的理由,它就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感覺。”
沈漾被他這深情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鬆開了手指上纏繞的頭髮,故作輕鬆地調侃:
“是嗎?那我明天要是心血來潮,去理髮店把這頭長髮全剪了,剃個寸頭,你還會喜歡這種感覺嗎?哦,不對……”
她挑了挑眉,自嘲地笑了一聲,及時糾正了自己的話:
“我不能這麼問。畢竟,咱們倆可是契約婚姻,你又沒有真正喜歡過我。”
聽著她這番沒心沒肺的言論,傅寒川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盯著面前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
“沈漾,我現在嚴重懷疑,我那張不限額度的頂級黑卡,是不是拿去餵了狗了。”
“你……”沈漾剛想回懟一句
“你罵誰是狗”,腦海裡卻突然閃過剛剛他把卡推過來時說的那番話。
——“對於男人來說,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這是,我的誠意。”
他把錢給了她,就代表愛在哪裡。那他剛剛抱怨黑卡餵了狗,豈不是在變相承認……
想通了這一層邏輯,沈漾立刻閉上了嘴。她看著對面男人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眉眼瞬間彎成了一彎新月,十分大度地攤了攤手:
“行,既然看在黑卡的面子上,傅寒川,這次鬥嘴算你贏了。”
傅寒川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沒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不菲的定製腕錶,神色恢復了工作時的冷峻:
“下午公司的高層還要開一個重要會議,我不能再陪你了,得先去公司。”
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後,他又低頭看著沈漾,語氣裡透著十足的縱容和維護:“我不在的時候,如果傅瑤那個丫頭再敢對你不尊敬,或者給你使絆子,你什麼都不用顧忌。儘管拿出你作為長嫂的威嚴,狠狠收拾她,出了任何事,我替你擔著。”
“放心吧。”沈漾隨意地揮了揮手,眼底閃爍著自信的鋒芒,
“這世上能讓我沈漾吃虧的人,還沒從孃胎裡生出來呢。你趕緊去公司開你的會吧,大總裁。”
傅寒川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邁著長腿離開了餐廳。
沈漾坐在原位,目送著他挺拔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餐廳大門外。直到確認他走遠,她臉上的輕鬆與隨意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她從包裡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沈漾的眼神逐漸變得像一隻鎖定了獵物的鷹,聲音冷冽而透著掌控一切的威壓:
“小宇,我交代你辦的事情,進度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