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姜枝的時候,他並未多想。
真到了跟謝振宇相對而坐的時間,謝遲一時間只覺得陌生,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約是太長時間沒有好好說話,所以現在才對這樣的相處覺得如坐針氈。
母親一生盼的不過是闔家團圓,可歲歲年年皆是獨守空房。
無人傾訴的孤寂長年累積,鬱結沉痾,最終拖垮了身體,鬱鬱而終。
那年他剛成年,眼睜睜看著母親在無盡等待裡枯萎凋零。
自此,心裡便落下了解不開的結。
他認定,是父親的缺位與冷漠,逼死了母親。
所以,他對父親冷淡,刻意避開所有相處,從不給對方半句溫情,更不肯接受他任何遲來的彌補。
而謝振宇素來威嚴內斂,不懂溫情,面對他滿身的刺,只會沉默承受,任由隔閡越積越深。
他一直困在怨恨裡,不肯邁出一步。
越想,他越想直接離開,但腦海裡又想起姜枝說的話。
“謝遲,我知道你這麼多年為什麼恨他,你心疼你媽媽,心疼她一輩子孤單,一輩子落空。”
“可你有沒有看過他後來的樣子?你媽媽走後,他整個人都頹廢了不少,經常守著你媽媽住過的空房子,保留著她所有東西,十幾年沒變過,還會在紀念日去買醉,麻痺自己,他從不解釋,不是無愧,是太愧。”
“他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年輕時以為賺錢養家就是責任,以為來日方長,等他懂陪伴最珍貴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謝遲心口驟然發酸。
這麼多年,他只看見父親當年的缺席,只記得母親眼底的落寞,卻刻意忽略了這些年父親鬢邊漸生的白髮,忽略了他每次望向自己時,欲言又止的隱忍與疲憊。
原來困住他的是執念,困住謝振宇的是餘生無盡的懺悔。
“那採訪我看了。”
謝遲終於打破沉默,嗓音平靜,帶著釋然後的沙啞。
謝振宇凝望著跟自己三分像的兒子,眼底帶著幾分錯愕,甚至是無措。
多年疏離,這是兒子第一次主動找他。
“嗯,你找我,是因為枝枝跟你說了什麼?”
謝振宇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兒媳婦的努力,才能說動兒子。
謝遲坦然開口,說起年少的不解,說起小時候無數次等不到父親回家的夜晚,說起母親常年的沉默與孤單,“我以前一直怨您,怨您顧事業不顧家,怨您讓我媽鬱郁一生。”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眼前已然蒼老的男人。
“但我現在懂了,你不是無情,你是後悔了一輩子。”
謝振宇眼眶瞬間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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