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陳鈞提前了二十分鐘等在公交站臺。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外面套著校服外套，書包裡裝著身份證和攢了半個多月的錢——鐵盒裡那些零零碎碎的紙幣和鋼鏰被他數了兩遍，總共三百四十二塊五毛。遠遠夠不上全套體檢的價格，但至少能掛一個號、做一些基礎檢查。
如果她願意一起查，他可以先把錢墊上。下個週末再去找點別的活幹。
公交車從遠處晃晃悠悠地開過來了，車身噴著褪色的廣告，在站臺前停住，噴出一股尾氣。車門開啟的時候，蕭靜玉從車上下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乾淨的額頭。手裡沒拿課本，倒是攥著一小袋糖炒栗子。
“給你，”她把栗子遞過來，“來的路上買的，還熱著。”
陳鈞接過栗子，隔著紙袋感到手心一陣熱意。“你怎麼知道我要吃這個？”
“猜的。男生不都喜歡吃炒栗子嗎？”
“……劉陽喜歡，我不一定。”
“那你還給我，”她伸手要拿回去。
陳鈞把手縮回去，笑了一聲：“買了就是我的。”
蕭靜玉抿著嘴笑了一下，兩個人一起往醫院方向走。醫院離公交站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門口人來人往，掛號處排了好幾列隊，空氣裡飄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味道。
陳鈞走到掛號視窗前，隊排了七八個人。他回頭看了一眼蕭靜玉，她站在他旁邊，正在看牆上貼的科室分佈圖，手指在那些字上慢慢劃過。
“你哪裡不舒服來著？”蕭靜玉問。
“也沒特別不舒服，就是想做個常規體檢。我媽一直說讓我查查血常規什麼的。”
“那你掛內科。”
“我知道。”
排到他的時候，他對著窗口裡的護士說了要掛內科普通號。護士列印了掛號單，收了他五塊錢。他把單子收好，轉身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來都來了，你要不要也看看？你肩膀不是老疼嗎？”
蕭靜玉愣了一下：“我那個可能就是坐久了。”
“查一下又沒什麼，”陳鈞把掛號的收據揣進口袋，語氣很隨意，“骨科或者外科都行，看看放心。”
蕭靜玉看著他，似乎在斟酌什麼。窗口裡的護士在催下一位，後面的隊伍往前擠了擠。陳鈞沒催她，就那麼站在旁邊等著，目光平靜。
“……掛號貴嗎？”她問。
“普通號不貴，幾塊錢。”
“那行吧，我掛個骨科看看。”
她走到視窗前，說了要掛骨科。陳鈞趁她低頭掏錢包的時候，從口袋裡把自己準備好的五十塊錢遞了進去：“一起付。”
蕭靜玉轉過頭看他：“不用，我自己有——”
“我請你的，”陳鈞說，“來醫院這事是我拉你來的，當然我出。”
蕭靜玉還要說什麼，護士已經把掛號單遞出來了，找零也塞到了陳鈞手裡。她盯著他手上的那張掛號單看了兩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著他一起往二樓走。
骨科在二樓盡頭。走廊裡的長椅上坐了幾個等著叫號的人，有老人也有年輕人。他們在靠邊的位置坐下來，蕭靜玉把外套脫了搭在腿上，裡面是一件白色短袖，右肩的線條在日光燈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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