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氣徹底涼下來了。
陳鈞去學校的時候得在長袖外面加一件外套。教室門窗開得少了，下課的時候空氣悶悶的，混著校服和課本紙張的氣息。窗外的梧桐葉已經掉得差不多，只剩下幾片焦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搖搖欲墜。
蕭靜玉這幾天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期中考試之後她媽給她減了一節週末的補習課，她難得有了一天完整的休息時間。陳鈞在走廊裡碰到她的時候，她會笑著打個招呼，偶爾在食堂遇到就端著盤子坐到他對面來，隨便聊幾句又各自去上課。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最近用熱水袋的頻率比之前高了。之前是偶爾拿出來暖手，現在幾乎每個課間都抱著。她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右手偶爾會不自覺地按一下右邊肩胛骨的位置，動作比之前更頻繁了。
他還注意到她的保溫杯裡泡的東西變了。以前是白開水，現在聞起來像是薑茶。有一次他路過她座位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看見她的桌面角落裡多了一瓶藥——普通的止痛膠囊，自己買的那種。
週五下午，陳鈞坐在座位上，看著前排第三排的那個背影。
蕭靜玉正低著頭寫化學作業，右肩微微聳著，握著筆的手在紙上寫著寫著忽然頓了一下，然後她放下筆，右手伸到背後揉了揉肩胛骨，又拿起來繼續寫。整個過程就兩三秒，旁邊的同學都沒注意到。
陳鈞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第三排。
他在她桌邊停下來，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蕭靜玉抬頭，看見是他，嘴角彎了彎：“怎麼了？”
“你肩膀又疼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隔著這麼遠還能看出來。“……一點點。寫作業時間長了。”
“你週五晚上有事嗎？”
蕭靜玉想了想：“沒什麼事。作業雖然多，但可以晚點寫。怎麼了？”
“醫院附近的那個社群衛生站，週末有個骨科專家來坐診，”陳鈞說，語氣盡量放輕，“是我媽上次體檢時候聽說的，說那個專家看肩頸問題挺有經驗的。我陪你去看看。”
蕭靜玉手裡的筆停了。她看著陳鈞，表情裡有一點意外和輕微的抗拒。“又去醫院啊？上次X光不是做過了嗎，沒啥事。”
“X光只能看骨頭，”陳鈞說，“軟組織的問題看不見。專家可以幫你摸一下，判斷是不是肌肉勞損還是別的什麼。確診了就放心了，該治治該養養，拖著反而不好。”
蕭靜玉猶豫了幾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抬頭看了看陳鈞的表情。他站在她桌邊，臉上沒什麼波瀾，就是很平常地站著等她回答。
“……週六上午？”她問。
“週六上午。十點左右，看完了還能回來寫作業。”
“那行吧，”她把筆帽扣上，“不過這次錢我出。你上次花太多了。”
陳鈞點了點頭，沒跟她爭。“那我週六早上校門口等你。”
“好。”
他走回座位的時候步子很穩，但坐下之後微微吐了口氣。社群衛生站的專家坐診是真的——他前兩天特意去打聽過的，骨科退休的老主任，每週六上午過來坐半天。掛號費不貴，但看診細緻。他打算這次讓專家給蕭靜玉做一次全面的體格檢查，如果專家覺得有問題，會建議做進一步的影像學檢查。
那樣的話，就不只是他在擔心了。
有醫生的專業判斷，她總該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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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上午，陳鈞在校門口等到了蕭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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