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靜玉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來了？快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看起來比在學校裡放鬆多了。她把陳鈞和他媽迎進客廳，客廳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和一碟瓜子。蕭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打了個招呼，圍裙上沾著油漬，笑容跟電話裡聽到的聲音一樣熱絡：“坐坐坐！馬上就好！”
蕭靜玉的爸爸不在，上班去了。客廳裡就兩個大人兩個小孩。陳鈞他媽媽跟蕭媽媽在廚房門口寒暄了幾句，很快就聊上了——從“你們家靜玉成績真好”到“我家陳鈞以前可皮了”，話題自然而然地滑了過去。
陳鈞坐在客廳沙發上，蕭靜玉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捧著個暖水袋。她悄悄從盤子裡拿了一片橙子遞給他，壓低聲音說：“我媽今天一大早就去買菜了，排骨、魚、蝦，恨不得把整個菜場搬回來。”
“你媽太客氣了。”
“她說你幫了那麼多忙，不能讓人家空著肚子回去。”
陳鈞接過橙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客廳裡暖氣片熱烘烘的，電視開著一檔綜藝節目，聲音不大，背景裡的笑聲斷斷續續的。蕭靜玉靠在沙發靠墊上，把暖水袋換了個面貼著肚子，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鬆弛了一大截。
午飯上了滿滿一桌子。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空心菜，還有一大碗酸辣湯。蛋炒飯果然也炒了一大盤，跟那天晚自習的保溫桶裡一模一樣，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
蕭媽媽一直在給陳鈞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陳鈞碗裡的菜堆得快冒尖了，他一邊吃一邊應著，餘光看見他媽在對面抿著嘴笑，跟蕭媽媽兩個人不知道聊到什麼，笑得眼睛都彎了。
蕭靜玉坐在陳鈞旁邊，悄悄把一盤排骨往他那邊推了推，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吃完飯兩個媽媽在廚房裡洗水果聊家常，陳鈞跟蕭靜玉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她拿了一本書趴在沙發扶手上翻，陳鈞坐在旁邊剝了一顆橙子。窗外的陽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磚上，暖融融的一整片。
“你今天開心嗎？”蕭靜玉頭也不抬地問。
“開心。”陳鈞把剝好的橙子遞給她一半，“你開心嗎？”
蕭靜玉接過橙子，揪了一瓣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開心。我媽很久沒這麼高興了。”
陳鈞看著她低頭吃橙子的樣子，心裡安靜得像一池水。
那天下午他們在蕭靜玉家待到了三點多才走。兩個媽媽在門口又說了一陣話，大概是在約著下次去哪家做客。陳鈞在門外等著，看著蕭靜玉靠在門框上衝他笑，圍巾還沒繫上，露出乾乾淨淨的脖頸。
“下週學校見，”她說。
“嗯。下週見。”
走下樓的時候，陳鈞他媽走在他旁邊，步子比平時慢一些。兩人出了小區大門走在街道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那個小姑娘挺好的。她媽媽也挺好的。”
陳鈞側頭看了看她。他媽的目光落在前方，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嗯，”他說，“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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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就這樣慢慢來了。十一月過完，十二月初下了一場薄薄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樓頂和樹梢上留了一層白。
陳鈞的期中考試之後又參加了兩次小測驗，成績穩在了班級前五。打字稿在月底全部交完了，店主結了他兩百塊，他把錢收進鐵盒子裡，留著寒假陪她做手術的時候用。小賣部的班他一直上著，張叔給他漲了工錢，說“你這麼勤快的小孩不多見了”。
有一天傍晚放學，陳鈞跟蕭靜玉在教學樓後面的長廊裡碰上了。天已經快黑了，路燈剛亮起來，黃色的光在冷空氣裡顯得格外溫暖。她的圍巾裹了兩圈，只露出一雙眼睛。陳鈞也縮著脖子，兩個人站在長廊下面說話的時候，撥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又消失。
“寒假大概什麼時候手術？”陳鈞問。
“我媽還在約專家，應該是一月中旬。”
“那到時候我提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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