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兩天，天氣出奇地好。
沒有下雨，陽光明亮但不毒辣，早晨的時候甚至有一陣涼風從窗戶灌進來，把考場上那些緊張的心跳吹得稍微平緩了一些。陳鈞和蕭靜玉分在不同的考場，一個在二中，一個在一中。考前一天他們在校門口見了一面，什麼都沒多說，就是確認了彼此都帶齊了證件和文具，然後各自回家。
“考完見。”蕭靜玉說。
“考完見。”
第一天上午考語文，下午數學。陳鈞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覺得手心裡還殘存著握筆的溼意，但整體感覺還算穩妥。他掏出手機，沒有馬上看資訊，先站在樹蔭底下喝了大半瓶水，才劃開螢幕。
蕭靜玉發來一條：“語文作文寫得還行。你怎麼樣？”
“數學最後一題卡了一下，應該做出來了。”
“那就好。下午加油。”
第二天考理綜和英語。理綜的物理部分有一道大題很新，陳鈞在考場上多花了點時間推敲，最終用一個非常規的思路解了出來。英語他發揮正常，閱讀理解沒有遇到太多生詞卡頓，作文寫得中規中矩。
最後一科交卷鈴響的時候，整個考場的考生都長長地鬆了口氣。陳鈞收拾好文具，站起來走出教室。走廊裡擠滿了人，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唸叨“終於結束了”，有人靠在牆上發著呆。他穿過人群下了樓，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頭頂，曬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校門口已經圍滿了家長，花花綠綠的傘和遮陽帽在人群中晃動。陳鈞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沒有找到他媽——她說好了不來等，怕給他壓力。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摸出手機。
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一條是他媽發的：“考完了？回家吃飯，燉了排骨。”
另一條是蕭靜玉發的，只有兩個字：“考完。”
陳鈞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一下，先回了他媽的“馬上回”，然後給蕭靜玉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考完了。”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沒完全落定的輕快。
“考完了。”
“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你呢？”
“也還行。”她頓了一下，忽然笑了出來，“陳鈞，我們考完了。”
她後面半句話說得很輕，像是終於把某種重擔卸下來了。陳鈞站在校門口的人潮裡，聽著她電話那頭的聲音，喉嚨有些緊。
“嗯，考完了。”他說，“你現在在哪兒？”
“一中門口。我媽來接我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別忘了你給我的紙條。”
掛了電話之後陳鈞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他脖頸有些發燙。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著灰塵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個夏天剛剛開始的、蓬勃的氣息。
他邁開步子往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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