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陸瑾年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領口沒有繫到最頂端那顆釦子，露出一小截鎖骨線條。他手裡也端著杯子，但液麵幾乎沒動過。
“陸總總是這樣和人打招呼的？”喬安好的聲音平穩，“上來就暴露自己的資訊差？”
他沒有被噎住，反而笑了一下。不是社交場合的標準笑，是嘴角只動了兩毫米的那種——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興趣。
“我好奇一件事。”
“請講。”
“良棠成立前三天，你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條動態，內容是“準備好了”。三個字。”他的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但那三天後你前公司才曝出管理層內訌的新聞。你發那條動態的時候，還沒有任何公開資訊表明那場內訌會發生。”
風把喬安好額前碎髮吹起來一縷，她沒去撥。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
直覺。
這兩個字幾乎是本能反應。喬安好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在說出口之前就已經調整好了呼吸頻率——不能太快，太像心虛；不能太慢，太慢像在演。
“直覺。”
陸瑾年盯了她三秒。
三秒之後，他把自己杯中的酒舉起來，輕輕碰了一下她擱在石欄上的氣泡水杯壁。玻璃相觸的聲響很脆，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那我給你的直覺加一條保險。”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只夠兩個人聽見的音量。
“以後在這個圈子裡，如果碰到你那個直覺也解決不了的事——”
喬安好的手指無意識收緊了半分。不是緊張，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那種在黑暗裡忽然被人遞了一盞燈，而你還沒決定要不要接的猶豫。
“——你可以打我電話。”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放在她的杯子旁邊。
不是公司名片，是私人號碼。
喬安好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只有一行數字，連名字都沒有印。
她抬起頭，月光把陸瑾年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他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走出三步，他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像隨口補了一句：“裙子很好看。不過下次選酒紅色，你的膚色吃暖調。”
喬安好的手停在那張名片邊緣
。
風又起了。名片被吹得貼上她的指尖，紙張觸感冰涼，像一個還沒兌現的承諾。
她沒有拿起來。
也沒有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