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謀的新片叫《長河》。
訊息從上週開始在圈裡傳，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漣漪擴得極快。史詩題材，投資四個億，女二號“阿蠻”——一個從戰亂裡活下來的啞女，戲份不多，但每一場都是炸裂級的情緒爆發。
半個娛樂圈的經紀人都瘋了。
三天之內，遞到劇組的自薦材料摞起來比桌子還高。兩位金雞影后、一位國際電影節最佳女配，外加四個一線花旦，全部親自打了電話。
秦霜把訊息發過來的時候，喬安好正在健身房做平板支撐。手機震了三下，她沒看。
第四下的時候，秦霜直接打了電話進來。
“張謀的副導看了你在綜藝裡被潑水那段。”秦霜的語速比平時快一倍，“給了試鏡名額。後天下午兩點。”
喬安好的手肘撐在墊子上，汗珠從下巴尖滴下去，砸在地面上無聲碎開。
“對手是誰？”
“周沁瑤。”
喬安好的動作頓了半拍。
周沁瑤。入行二十三年，拿過兩座金雞、一座百花，被業內稱為“教科書”的女人。去年她在《無聲》裡演一個聾啞母親，首映式上三百多人看哭了一半。
秦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你怕了？”
“沒有。”喬安好撐起身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我在想穿什麼。”
——
試鏡安排在橫店的一箇舊攝影棚。
喬安好到的時候，周沁瑤已經坐在休息區了。素顏、馬尾、一件洗到發白的棉襯衫。看見喬安好進來，她抬了一下眼皮。
不是打臉。是稱量。
像一個屠夫看一塊肉，一秒鐘之內就判斷出分量幾何。
然後她笑了一下，繼續低頭看劇本。
副導演在旁邊跟場記說話，聲音沒刻意壓低：“張導說了，這個角色要的不是漂亮，是倔。那種被人踩在泥裡還要仰著頭的勁兒。”
場記掃了一眼喬安好的方向，欲言又止。
周沁瑤先試。
她演的那場戲是阿蠻被賣到軍營、第一次被人按著跪下的段落。沒有臺詞——啞女不說話。全靠眼睛和肢體。
攝影棚裡安靜得像凝固了。
周沁瑤跪下去的動作很慢。膝蓋觸地的那一瞬，她的脊背微微弓了一下，但頭始終沒有低。眼睛裡有東西碎掉了，又有東西在碎片上重新長出來。
副導演的筆停在半空。
監視器後面，張謀沒有說話，但他的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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