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推開了十六樓的窗戶。”林川接上她的話。
沈雨桐點點頭，整個人又縮回了毯子裡。
林川盯著這個瘦弱的女人，指節在茶几上敲了兩下：“外面下著暴雨，沒帶繩子，沒帶護具。直接從十六樓的窗臺外牆往下爬。底下就是水泥地，只要腳底滑一下，立刻摔成一灘肉泥。”
林川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一刻，你不怕嗎？”
“怕。我每往下踩一步，手抖得都快抓不住鐵架子。”沈雨桐看著林川，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但留在那間屋子裡，比掉下去摔死，更讓我害怕。”
輕飄飄的一句話，把韓冰聽得背過身去，悄悄揉了揉眼角。
林川站起身，雙手插進夾克口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準備在陶然這裡躲幾天，等情緒穩定了，就去法院起訴離婚。”沈雨桐攥著毛毯的手越來越緊。
“但我怕他找過來。他認識很多人，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他掐著我的脖子說過，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我綁回去。”
“東江市還輪不到一個賣建材的定規矩。”林川轉頭看向韓冰，“聯絡城東分局，今晚就走程式，幫她辦人身安全保護令。”
韓冰立刻點頭，掏出手機往陽臺走：“材料齊全。有醫院的驗傷報告，有手機裡的威脅錄音，還有十六樓現場的照片，保護令明天一早就能下來。”
沈雨桐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一點光，但很快，那點光又暗了下去。
她死死咬著下唇：“林警官……可是那二十八萬彩禮，我家裡已經花了一大半。要是離了婚，方傑肯定會去我家鬧，我爸媽他們……”
“彩禮的問題，花錢僱個靠譜的律師去跟他算賬，法院判退多少就退多少，砸鍋賣鐵讓他退。”林川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把一張寫著自己電話號碼的便籤拍在茶几上，“別拿二十八萬當籌碼，那筆錢買不了你的命。你父母要是心疼錢，讓他們自己去嫁。”
沈雨桐愣住了。這幾年，所有人都在教她隱忍，教她顧全大局，這是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告訴她，她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林川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轉身準備離開。
“林警官！”
沈雨桐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身上蓋著的毯子掉在了地板上。
林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很蠢？”沈雨桐抓著衣角，眼底滿是自我懷疑和疲憊，“身邊所有人都說方傑條件好，說我能嫁過去是祖上積德。是不是我真的要求太高了？是不是我真的不懂得知足？”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遍。每一次被毆打、被羞辱後，父母和周圍人的指責，就像刀子一樣在她的腦子裡反覆切割，切到她差點以為真的是自己錯了。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新娘，安靜了兩秒鐘。
“一個人，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在凌晨兩點半的暴雨裡，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從十六樓的窗外往下爬。”林川的聲音很平穩，卻極具穿透力，“這絕對不是因為她要求高。”
“而是因為，那個房間已經讓她沒法呼吸了。”
沈雨桐的眼淚再一次決堤，這次沒有恐懼，只有徹底釋然的大哭。
“你不蠢。”林川拉開防盜門，“敢跨出那一腳，你比絕大多數人都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