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達車廂裡沒有開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手頭上現在能動用的錢，有多少？”林川沒繞彎子，直接切入核心。
秦山抹了把臉，粗糙的手掌摩擦下巴上的胡茬，發出沙沙的響聲。“我把準備買新房的裝修款、這幾年的死期養老錢，加上隊裡那幾個老夥計私下借給我的，全部歸攏了一遍。”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滿打滿算，三十五萬。還差二十五萬的窟窿。”
林川沒吭聲。
對於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幹了大半輩子的老刑警來說，三十五萬就是掏空了家底的全部。
“跟小魚通氣了嗎？”林川問。
秦山苦笑出聲，這笑聲在逼仄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淒涼。“通了，她死活不要這筆錢，說這事不用我管，她自己想辦法。”
“你猜她跟我說什麼？”秦山嗓子沙啞，用力吞嚥了好幾下，才重新找回聲音，“她說，你現在來管我幹嘛？反正你從小就沒管過我。這事是我自己眼瞎，我死在外頭也不用你收屍。”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林川這下徹底摸清了秦山情緒崩潰的真正原因。
錢難湊，但更傷人的，是女兒那句毫不留情劃清界限的話。幹刑警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撲在案子上，隨時待命。
秦山的老婆走得早，秦思漁從小就是掛著鑰匙自己長大的。學校的家長會沒去過幾次，生病發燒也是自己一個人熬。
秦山一直以為，只要按時打生活費，把閨女拉扯大供她上完大學，自己這個爹就算當及格了。
結果這筆感情債，全變成了今天橫在父女中間的一根毒刺。
林川推開車門，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車廂，吹散了那股子沉悶。
“那個叫陳浩的前男友，詳細資訊你手頭有嗎？”
秦山愣了一下，跟著下車：“就一個名字。之前在臨海市的一家投資公司上班。現在公司倒閉，人早就失蹤了，手機空號。”
“擔保合同你看過原件沒？”
秦山搖頭：“小魚拍了照片發給我。白紙黑字，最後落款確實是她自己籤的字，還按了紅手印。這事也賴我，我從小就沒教過她怎麼防人。她有什麼心事，寧可憋在肚子裡爛掉，也絕不跟我多說半個字。”
林川隔著車頂看向秦山。
“錢的缺口，我來補。”林川語氣平淡，沒有起伏，“至於人的事，你自己去解決。”
秦山猛地抬頭：“你補什麼補！我秦山還沒淪落到讓手底下的兄弟掏錢補窟窿的地步！”
“你先搞清楚。”林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閨女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你把錢拍在催收公司的桌子上，而是你這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秦山下巴繃得很緊：“我去有什麼用？去了她只覺得我煩！只會把關係搞得更僵！”
“嫌你煩，和不需要你，這是兩碼事。”林川拉緊夾克拉鍊，“她被人騙了，家底被抄了個乾淨，現在天天被高利貸堵門，正是最怕的時候。她不衝你發脾氣，衝誰發？”
秦山僵在原地。
林川沒再廢話，轉身走向電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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