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到底還是把花襯衫套上了，金鍊子是林川從證物室借的，塑膠鍍銅，看著像夜市十五塊錢三條的貨色。
兩人晃進建設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廢棄洗浴中心門口那盞破燈一明一滅，照著半截褪色的招牌，上面“大眾浴池”四個字缺了倆。
林川伸手推開那扇包著人造革的破門，一股陳年硫磺味混著發黴毛巾的酸臭撲面而來，嗆得秦山直咳嗽。
“這味兒，比他媽鯡魚罐頭還衝。”
秦山捏著鼻子，聲音悶在喉嚨裡。
林川沒接話，眼底那層灰白色的視界已經鋪開了。
潮溼的水磨石地面上，浮著一串極淡的暗紅色光斑，像有人踩著血水走過，腳印一路繞過更衣室，拐進最深處那條窄走廊。
“跟著我。”
林川壓低聲音，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兩人貼著牆根往裡摸，越往裡走，那股臭味越濃，還摻進來一股濃烈的酸筍味。
鍋爐房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慘白的光，裡面鍵盤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林川湊到門縫邊，眯起一隻眼往裡看。
鍋爐房被改成了個野雞工作室，七八臺電腦沿著牆根一字排開，機箱風扇嗡嗡地轉。四個光膀子大漢一人佔一臺機器，脖子上掛著耳機，對著螢幕敲得飛起。
正中間那張破電腦桌前，坐著個一百八十斤往上的胖子。
雞窩頭，絡腮鬍，肚子上三層褶子堆在褲腰外面，腳上趿拉著雙發黑的塑膠拖鞋。
他左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右手捏著個粉色變聲器貼在嘴邊，夾著嗓子對手機發語音。
“寶貝，那個農場專案真的不多了，人家把名額都給你留著呢。”
那聲音從變聲器裡出來，又甜又軟，跟真人小閨女似的。
胖子說完把變聲器往桌上一擱，低頭嗦了一大口粉，辣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抹，又捏起變聲器繼續夾。
“你那個奶茶店呀，我幫你算過了，再投二十萬就能開分店啦。”
林川肩膀開始抖。
秦山在後面憋得臉通紅，拿胳膊肘捅他，意思是別笑出聲。
林川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漏了氣。
他乾脆不裝了，抬腳踹開鐵門，大搖大擺走進去，伸手在旁邊的鐵架床上敲了敲。
“聊得挺開心啊，加我一個唄？”
胖子手一抖，那碗滾燙的螺螄粉湯直接扣在了鍵盤上。
滋啦一聲，鍵盤冒了股白煙，螢幕閃了兩下黑了。
胖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變聲器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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