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紙拍在會議桌上，邊角被林川用證物袋壓著，那行鉛筆字在日光燈下泛著灰白。
秦山探著脖子看完，罵了一句：“這孫子還挺狂。”
韓冰沒接話，鍵盤聲已經響起來了。她把古玩街周邊近三個月的監控記錄全部調了出來，螢幕切成六格，快進倍率拉到八倍。畫面里人流像潮水一樣湧過，梧桐樹的影子從短變長又變短。
“出來了。”韓冰敲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東口梧桐樹下。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彎腰支摺疊桌，金絲眼鏡在晨光裡閃了一下。“每週六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雷打不動。”
秦山湊近螢幕，啐了一口：“比上班還準時。”
林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證物室有高仿青花瓷瓶嗎？”
秦山扭頭看他：“有，上個月那個假古董詐騙案繳的，你要幹嘛？”
“借來用用。”
秦山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你要去當魚餌？”
林川沒否認。秦山嘆了口氣，起身去證物室，回來時懷裡抱著個用舊報紙裹了三層的瓷瓶。林川接過來，又從牆角拽出個蛇皮袋，把瓷瓶塞進去，動作粗魯得像塞一捆大蔥。
秦山看得直搖頭：“你這一看就是土大款。”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林川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出門前補了一句，“週六之前，我再去找趟沈阿婆。”
古玩街的午後安靜了不少，陽光斜斜地鋪在青石板上，把兩邊的鋪面影子拉得老長。
沈阿婆坐在自家店門口，戴著頂針，正給鄰居家孩子的書包帶縫線。針腳細密整齊，銀針在指間一進一齣，像在繡花。
林川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阿婆，那天看玉鐲的年輕人，您再給我說說。”
沈阿婆推了推老花鏡，手裡的針沒停：“小夥子長得白淨，說話溫聲細氣的，進門先鞠了個躬，說替家裡老人挑個壽禮。”
“他手上戴了什麼沒有？”
沈阿婆的針停了一下，眯著眼想了想：“左手小指上有個銀戒指，細細的一圈，上面刻著個周字。我當時還尋思，這小夥子跟小周老師一個姓，興許是他徒弟。”
林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小周老師？就是那個免費鑑寶的周老師？”
“可不嘛。”沈阿婆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小周老師人可好了，上回我店裡那臺老座鐘不走字了，他蹲在地上搗鼓了半個鐘頭，分文不收。這條街誰家電器壞了、鎖不好使了，都愛找他。”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阿婆，您忙，我改天再來。”
回到車上，他撥通韓冰的電話：“查一下，周老師有沒有以修東西為名進過其他受害者的店鋪。”
韓冰的回覆在七分鐘後到達：“至少五家。修過電水壺、換過門鎖、調過監控角度，全是同一套說辭，免費幫忙。”
林川把手機按了擴音，秦山聽完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響了一聲，把路邊一條打盹的土狗嚇得躥出去老遠。
“這孫子明面上免費鑑寶，暗地裡藉著修東西踩點，夠陰的。”
林川把手機收起來，目光落在古玩街東口那棵梧桐樹上：“陰的還在後面。他有個徒弟專門負責下手，調包手法是專業魔術師級別，兩個人一踩一換，配合默契。”
秦山發動車子：“週六你打算怎麼演？”
“先給我找身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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