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開始發抖。
“婉兒不願意。她在大學談了個男朋友,對方家裡沒什麼錢,但人老實。她回來跟她爸說想自己選,她爸當場就把茶杯摔了。”
“後來呢?”韓冰的筆尖懸在本子上。
“後來婉兒跪下來求。”劉桂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跪在客廳地上,求了整整二十分鐘。她爸站在那,一句話不說,最後走過去——”
她的聲音卡住了。
“一巴掌。”
“打在臉上,鼻血流了一地。我家老陳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吃我的喝我的二十四年,連這點事都辦不了?’”
韓冰的筆停了。
林川站在牆邊,目光從婚紗照移到畢業照,又移回來。兩張照片之間不到半米的距離,像隔了一輩子。
“婉兒出嫁那天,”劉桂芳用袖口擦眼淚,擦得滿臉通紅,“我在她包裡塞了五千塊錢。”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被火燒過。
“就五千塊。我攢了三年的私房錢,就這麼多了。她爸管賬管得緊,我連自己買菜多找的零頭都得藏著。”
“我跟她說,媽沒用,媽就這點本事,你在那邊要是過不下去,就拿這錢買張火車票,走多遠走多遠。”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從窗外傳進來。
韓冰把本子合上了,眼圈也跟著紅了一圈。她沒再問,伸手握住了劉桂芳的手。
林川走到電視櫃前,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本翻開的相簿上。
相簿停在一頁母女合影——陳婉兒大概十七八歲,摟著母親的胳膊,腦袋歪在她肩膀上,兩個人笑得一模一樣。
他把視線從相簿上移開,轉向劉桂芳。
“阿姨。”
劉桂芳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她沒事的。”
劉桂芳愣住了,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最後死死咬住下唇,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出了樓道,陽光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韓冰跟在林川身後下樓,沉默了一整層,才忍不住開口。
“林隊,你為什麼那麼確定她沒事?”
林川停住腳步,站在樓梯拐角處,側過頭。
“因為她帶走了那五千塊錢,但留下了全部首飾。真被綁架的人,沒有機會挑選帶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