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學文問得細，卻始終繞開來源。
“舊宅冬夜關窗，燒炭的人真能靠經驗判斷屋裡安不安全？”
“不能只靠經驗，門窗要留縫，炭燒透以後才搬進屋，睡前必須撤出去，老人和孩子的房間還要多看一遍。”
“你試過守一夜炭盆？”
“試過，那年雪下得厚，屋裡有個孩子發熱，窗戶不能開大，只能隔一會兒去門口換氣。”
“孩子後來怎麼樣？”
“退熱了，第二日醒來便吵著要吃糖。”
“你說這些事時，連門該開多寬都記得。”
“忘不了。”
方學文剝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是家庭口述裡的事？”
“方教授，今日不是說好不談來源嗎？”
“對，不談，你說孩子好了，這段便到這裡。”
陸景淵看著杯中的茶湯，胸口那塊常年繃著的地方鬆開少許。
與楚昭談過去，他要考慮風險，與家人談過去，他還要顧著他們能否承受，方學文卻只聽一段生活，不追姓名，也不逼他證明。
親手做過的事，可以說成試過，養過的人，可以說成家裡的孩子，漫長一生被藏在幾句閒談裡，至少每句話都是真的。
傍晚時，方學文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餐廳附近又聞見廚房飄出的蔥油味。
“你留我吃飯？”
“面已經下鍋了，方教授若堅持回家，我便讓司機送您，再把面倒掉。”
“浪費糧食不合適，我留下。”
“您直接說想吃便行。”
“我六十八歲了，多少得講一點客氣。”
“您查我的年齡時寫成七十二，後來又改成六十八，可見客氣與年紀沒有關係。”
“公開網頁當年錄錯了，我總不能為了顯得資歷深，真按七十二過日子。”
一碗蔥油拌麵端上桌，麵條粗細並不齊，方學文夾起一筷子看了片刻。
“陸家廚房同意你親自切面？”
“廚房今日休息，這碗我做的。”
“面切成這樣，放在古代能出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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