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兩銀子，臘月二十九之前還不上，茅屋地契抵給我。”
趙地主站在院子中央，狐皮大氅裹著一身肥肉，身後兩個家丁揣著手冷笑。
“開春就還！我打一頭野豬……”
“野豬？”趙地主嗤了一聲，“木老三，你去年冬天進了七回山，拖回來一隻瘸腿兔子。二十兩，你拿什麼還？拿你那五個崽子的命還？”
木大叔攥著弓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半晌，鬆開了。
“滾吧。”趙地主甩袖出門，馬蹄聲踩碎了滿院子的雪。
灶膛裡沒火。
大姐木香把最後半碗糊糊端到桌上，五個孩子圍著看，誰都沒動筷子。
“姐，我不餓。”八歲的木蘭嚥了口唾沫。
“吃你的。”木香把碗推過去，自己轉過身去舀了半瓢涼水灌下去。
木大叔蹲在門檻上抽旱菸，抽完了，起身抄起蓑衣。
“爹，外頭下刀子雪呢！”木香攔他。
“去東山口轉轉，說不定能撿到凍死的獐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信。臘月裡動物都貓了冬，哪來的獐子。可屋裡六張嘴，他不出門，就得看著孩子們把那半碗糊糊分成六份。
雪沒過腳踝，風跟刀子似的往脖子裡鑽。
走到半山腰的破廟，木大叔想進去避避風頭，剛邁過門檻，腳下一頓。
草堆裡有個東西。
像只凍僵的小貓，蜷成一團，渾身青紫。
他蹲下去，扒開草。是個女娃，看著三歲上下，嘴唇都凍成了黑紫色，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玉佩。
木大叔伸手探鼻息。
氣若游絲，但還有。
就在這時候，那雙眼睛睜開了。
黑黢黢的破廟裡，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他，不哭也不鬧，安靜得不像一個凍了半夜的孩子。
木大叔後脖頸的汗毛立了一下。
“你爹孃呢？”
女娃看著他，不答。
外頭雪地裡，一串馬車輪子的印子，早被新雪蓋得只剩淺淺一道痕。木大叔順著那道痕望出去，風捲著雪，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遺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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