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了一夜，早上起來推門，門檻外的雪堆的快到膝蓋，木香鏟了半晌才剷出一條道。
木大叔站在院子裡看天，天灰濛濛的壓著，看不見一絲晴的意思，他蹲下去抓了把雪攥了攥，鬆開，雪碴子散了一手。
藥田是好東西，可這雪不化，崖壁上人上不去，上去了也刨不動，那片寶貝就只能在雪底下躺著，看得見吃不著。
“爹，還進山啊？”木寧搓著手湊過來，臉凍的紅通通的。
“進，都進。”木大叔把獵叉往雪地裡一杵，“老大老二老三，全跟我走，多個人多雙眼睛。”
“那福寶呢？”木蘭從屋裡探出頭。
“你在家看著妹妹，看好門，哪兒也不許去。”
木蘭撇撇嘴應下了，扭頭進屋，福寶正蹲在炕沿上跟狸花貓大眼瞪小眼，聽見這話耳朵支稜了一下。
爺四個揣上乾糧，扛著叉子和繩，踩的雪咯吱咯吱出了村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融進白茫茫裡沒了。
福寶在炕上坐了不到一炷香，坐不住了。
她出溜下炕，吧嗒吧嗒跑到院子裡，雪沒過她的小棉鞋，她也不嫌涼，蹲到老黃狗跟前，兩隻手扒著狗腦袋。
“狗狗，幫我個忙。”
老黃狗耳朵一豎，“喲，小娃娃會跟狗搭話了？說吧，啥事。”
“你去找山裡的朋友問問，”福寶奶聲奶氣，一個字一個字說的極認真，“哪裡有大獵物，我爹他們去山裡了，空著手回來要挨債的。”
老黃狗尾巴搖了搖，站起來抖了抖毛上的雪。
“成，我跑一趟村口老槐樹，那兒蹲著幾隻山雀，天天往山裡飛，問它們準沒錯。”
狗跑了，福寶蹲在門口等，等的鼻子尖凍的紅紅的，木蘭出來撈了她兩回都沒撈動，索性搬了個小板凳陪她坐著，一件大棉襖把兩人裹成一團。
日頭爬到頭頂偏了點，老黃狗回來了，跑的一身汗氣，舌頭伸的老長。
“問著了問著了！山雀說的，後山東坡，雪層底下叫野豬拱出一條新路，順著那條路下去，有個背風的山谷！”
“鹿和兔子全貓在那兒過冬呢，一窩一窩的，就沒人找得著！”
福寶騰的從小板凳上彈起來，小板凳翻了都沒管。
“二姐！”她拽木蘭的袖子，拽的整條胳膊都在晃，“東坡，野豬拱的路，底下有個背風谷，鹿和兔子都在那兒！”
木蘭蹲下來，眼睛盯著她，盯了兩息，一個字沒多問。
“你擱家待著，鎖好門，哪兒也別去。”
她轉身進屋，抓了塊灶膛裡掏出來的炭，在門框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箭頭朝村口，旁邊畫了三條槓，想了想又添了個小圈，那是她和爹約好的記號，箭頭指方向，槓是獵物的數，圈是山谷。
完了她把家裡那塊拉柴的木板拖出來，往坡頂上一放，人往上一趴。
“姐去去就回！”
木板順著雪坡出溜下去，風灌進領子裡，木蘭趴在板上眯著眼，手當舵使，左一拐右一拐，滑過村口老槐樹，順著爹他們踩出的腳印一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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