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臉白了,抱起她就往外跑,跑到院裡又站住,跑有啥用,她一個丫頭片子,進不了山,喊不動人。
福寶從她懷裡出溜下來,眼睛一掃,瞅見了蹲在牆根啃餅子的木生。
“三哥!”
她邁著小短腿衝過去,拽他胳膊,“鑼,村裡報信的鑼,去敲!”
“啊?”
木生餅子都掉了,“敲鑼幹啥,那是走水遭匪才敲的…”
“咱家獵戶進山遇險,村裡人不管嗎?”
福寶仰著臉,一字一字往外蹦,“你就喊,木家爺倆叫野豬堵在東坡老林子了,出不來啦!”
木生愣了一息,把剩下半塊餅往懷裡一塞,撒腿就跑。
咣,咣,咣。
鑼聲一響,半個村子都炸了,家家戶戶的院門一扇接一扇的開,人踩著雪往村口湧,端著碗的,揣著手的,叼著菸袋的,全圍上來了。
“咋了咋了,誰家敲鑼?”
“木家的娃,說他爹進山遇著野豬了,堵道上了!”
“野豬?帶崽的那窩?”
有人臉就變了,“那可使不得,公豬獠牙一挑一個血窟窿,前年劉家的狗進去半條命都沒出來!”
“那也得救人啊!”
“救?你進去救?天不黑了?”
七嘴八舌,嚷嚷成一鍋粥,跺腳的跺腳,搖頭的搖頭,沒一個抬腿往山口邁的,鑼聲停了,村口黑壓壓一片人,靜的能聽見誰家孩子的哭聲。
木生攥著鑼槌站在磨盤上,嗓子都喊劈了。
“各位叔伯,搭把手啊!我爹我二哥還在林子裡貓著呢,天就黑了,林子裡要出人命的!”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不是不幫,這帶崽的豬,誰去誰搭命,各家都有一屋子老小…”
“就是,等天亮豬回窩了再說唄…”
“等天亮?”
木生眼圈紅了,鑼槌往磨盤上一砸,“人就凍成冰坨子了!”
福寶被木香抱在懷裡,擠在人堆前頭,小拳頭攥的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裡都不覺得,她眼睛在人堆裡掃,掃一張臉心就涼一分。
叔伯嬸子們,一個個的都往後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豬在哪兒,想說我告訴你們豬在哪兒,可話到嘴邊卡住了,她三歲,她說出來,誰信,信了,往後咋說。
就在這時候,人堆後頭一陣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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