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追出來喊十八兩的時候,木香在門口站了足有三息,街上人來人往的,挑擔的推車的從她跟前過,她的心口跳的跟擂鼓似的,手攏在袖子裡把袖口都要擰爛了。
十八兩,比十二兩多了整整六兩,再多磨下去她怕把這點活數磨沒了,家裡臘月二十九的債壓著,差的錢回村再想法子,先把這燙手的銀子落袋。
“十八兩,”她轉過身,一字一字咬的清楚,“銀子要足色,現銀。”
“現銀現銀,童叟無欺!”
王掌櫃臉上的肉擠成一朵花,櫃檯後頭過秤的夥計手都利索了幾分,十兩一個的銀錠子加一個八兩的,拿紅布包了遞過來,木香接過去掂了掂,沉甸甸的墜手,墜的她手心出汗。
李婆子全程在邊上看著,嘴縫的嚴嚴實實,到底沒敢插半句,只是看那包銀子的眼神直勾勾的,跟瞅見自家丟了多年的東西似的。
出鋪子的時候,木安的腿都是飄的,木生揹著福寶走在前頭,走著走著還回頭看一眼木香懷裡,跟怕那紅布包長腿跑了。
福寶趴在木生背上,眼睛卻不夠使了。
縣城的街一鋪挨著一鋪,布莊門口掛著花花綠綠的料子,鐵匠鋪裡叮叮噹噹敲的火星子直蹦,賣熱湯餅的攤子冒著白氣,香味勾的她肚子咕咕叫,街上的人比全村加起來還多,她小腦袋轉來轉去,看都看不過來。
比人更熱鬧的是滿街的牲口。
拉車的馬一邊走一邊抱怨,“這一上午拉了四趟了,主家也不給添把豆料,光抽鞭子!”
拴在茶棚門口的柴犬跟人訴苦,“我瞅見那小子偷摸掰了半塊餅,我跟主人哼哼兩聲,他倒好,一腳把我踹邊上了!”
房簷上一排鴿子咕咕噥噥,牆根一隻花貓懶洋洋舔爪子,逢人路過還要評兩句,東一句西一句全鑽進福寶腦瓜子裡,嗡嗡的跟捅了蜂窩。
福寶捂著耳朵都不管用,這些聲兒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往心裡鑽的。
“三哥,你慢一點走…”她拍拍木生的脖子,小臉皺成一團,“腦瓜子嗡嗡的。”
“咋了,暈車啊?”
木生放慢了步子,福寶剛想說沒事,頭頂上一隻鴿子的咕噥聲飄下來,把別的聲兒都蓋過去了。
“喲,錢記糧鋪今兒換稱了,新稱比舊稱輕一錢,掌櫃的昨兒夜裡拿銼刀銼的秤砣,我蹲在樑上全瞧見了!”
“稱一輕,買糧的多出錢少吃糧,賣糧的少算斤兩,兩頭都叫他扒皮,嘖嘖。”
福寶的眼睛唰的一下抬起來了,順著鴿子撲稜的方向瞅過去,街角一間糧鋪,門口堆著麻袋,掌櫃的正站櫃檯後頭給人稱米,笑的一臉和氣。
“三哥,”她湊到木生耳朵邊上,壓著奶聲,“那隻鴿子說,糧鋪掌櫃換了新稱,稱輕了,買東西的人要吃虧。”
木生的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稱…稱輕了?”
“鴿子蹲在樑上看見的,說掌櫃的拿刀銼了秤砣。”
木生張了張嘴,想說不信吧,前頭當歸野豬山參一茬一茬的全應驗了,想信吧,這事跟他家又不沾邊,他含糊的嗯了一聲,沒接茬,可眼睛不聽使喚,走過糧鋪門口的時候脖子自己轉過去,往裡頭瞅了一眼。
掌櫃的給人稱完米,秤桿翹的老高,笑眯眯給人抹了個零頭,買米的老漢千恩萬謝,麻袋往肩上一扛走了,走的還挺高興。
木生心裡咯噔一下,又趕緊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瞧啥呢,想買糧啊?”
。下一他了拍頭後在安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