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的那五兩,比想象裡磨人。
東坡的谷連著兩天不出東西了,鹿機警了,兔子鑽了洞,爺幾個天不亮進山,天黑回來,揹簍底上就躺著兩隻野雞,毛都凍得打綹。
更愁人的是雪,晌午剛過又飄起來,一片一片的,落到院裡就不化,木大叔站在當院看天,看了半晌,啥也沒說,蹲下去接著修他那把弓。
柴垛眼見著矮下去,早上煮飯的柴是木香一根一根數的,數完了往灶膛裡塞,塞一根心疼一根。
晚上喝糊糊,鍋裡的稀的能照見人影,木生端著自己的碗,扒拉兩口,又把碗往福寶那邊推了推。
“三哥不餓。”
“你晌午就啃了半塊餅。”
福寶把碗又推回來,小手按在碗沿上,眼睛瞪的溜圓。
灶膛裡的火小,火苗舔著鍋底,舔的有氣無力,一屋子人的臉都叫那點火光映的忽明忽暗,誰也沒言語。
……
木安把書擱下了,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書皮上按了按。
“爹,我想去鎮上尋個短工。”
“啥短工?”
“碼頭扛包,鋪子裡幫工,啥都成,”木安抬起臉,“一天幾十個銅板也是進項,總比擱家裡乾耗強。”
木大叔往灶膛裡續了根柴,火苗躥了躥又矮下去。
“大冬天的,碼頭封凍,鋪子貓冬,誰家僱人,”他撥了撥火,“你去了,投店的錢比掙的錢多,凍出個好歹來,這個年誰扛。”
木安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把書又抱回懷裡,抱的緊,書脊的稜角硌著胳膊都沒撒手。
木蘭蹲在柴垛邊上,手裡的柴刀轉了個圈。
“爹,要不我再下幾道套,往林子深處下,套狍子套獾子…”
“大雪封著呢,”木大叔頭也沒抬,“套子一夜叫雪埋嚴實,獵物的道全亂了,舊的全得刨出來重布,布完了雪再下一場又白搭,費時費力,等套著東西,臘月二十九早過了。”
柴刀不轉了,木蘭把刀往柴垛上一插,抱著膝蓋不吭氣了。
院裡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的,灶膛裡那根柴燒到頭,塌下去一截,火星子蹦了兩蹦。
木生一直沒說話。
他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捏著半塊餅子,捏了半天沒往嘴裡送,眼睛一會兒落灶膛上,一會兒落爹的後背上,末了站起來,誰也沒看,掀簾子進了裡屋。
裡屋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床板吱呀了一聲。
他出來的時候手攥著,走到桌邊上,把手攤開,五個銅板躺在掌心裡,一個一個擺到桌上,擺的整整齊齊。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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