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全釘在原地,灶膛裡的火嗶剝響了一聲,火星子蹦出來又滅下去。
“福寶,”木大叔先動的,放下木生的手走過來,蹲下去跟那堵牆平視,“你說這裡頭有東西?”
“嗯,”福寶小手在牆皮上拍了拍,“牆後頭,有個地窖,塌了半邊,裡頭埋著東西,埋的可深了。”
木安木生全圍上來,木蘭從柴垛邊上直起腰,木香端著簸箕站在灶臺邊,誰都沒言語,眼睛全釘在那堵黑黢黢的牆上。
“挖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木蘭先憋不住,抄起柴刀就要上,“管他有沒有,刨開一瞅的事兒!”
“慢著,”木大叔抬手攔住,拿手背在牆上敲了兩下,悶的,又換了個地方敲,空了半寸的聲兒,“這兒,從這兒起。”
爺幾個說幹就幹,木生去院裡扛鋤頭,木寧也不在家的日子早過去了,木安把書往炕上一擱挽了袖子,灶臺邊上的磚一塊一塊撬起來,土一鍬一鍬往外掏,掏出來的土在牆角堆成個小山。
福寶被木香按在炕沿上不許下地,急得直蹬腿。
“姐,我也想看!”
“土渣子迷眼睛,坐著。”
挖下去一尺多深,鋤頭當的一聲磕著個硬東西,不是石頭的聲兒,發悶,帶空。
木大叔的手停了,扔了鋤頭改用手扒,指頭摳進凍土裡往外刨,刨出來個黑乎乎的東西,方方正正,是個木盒子,爛的不成樣子了,邊角全糟了,一碰往下掉渣。
院裡刮過一陣風,窗紙呼的響了一下,一屋子人全屏著氣。
木大叔把盒子捧到桌上,沒敢使勁掀,拿柴刀尖一點一點挑,爛木板子塌了半邊,裡頭裹著一塊布,布也糟了,硬的跟紙殼子似的,一層一層揭開,手都不敢喘粗氣。
嘩啦一聲。
銅錢滾了一桌子,還有一個東西磕在桌面上,蹦了一下,是塊碎銀子,不大,油燈底下泛著舊光。
“錢…”木生的眼睛瞪圓了,“真有錢!”
沒人顧得上應他,木大叔把銅錢一枚一枚攏過來數,數了兩遍,二十三枚,碎銀子擱手心裡掂了掂,約莫二兩多不到三兩,連銅錢算上,三兩出頭。
三兩。
木香心裡那本賬唰的翻過去了,十八兩的參錢加上這些天攢的,再加這三兩,臘月二十九的口子,就剩一兩八錢。
一兩八錢,東坡的谷隨便出兩趟東西就填上了,填上了還有富餘,這個年,過得去了。
她攥著灶臺邊的手一鬆,腿肚子有點發軟,扶著炕沿坐下了。
“底下還有,”木安眼尖,盒底壓著一張紙,黃的不成樣子,邊角全酥了,他用兩根手指頭輕輕拈出來,攤開在桌上,湊著油燈看,“有字。”
一家人全圍過去,腦袋擠著腦袋,福寶在炕沿上坐不住了,出溜下來扒著桌沿踮腳,啥也瞅不見,急得直拽木安的衣角。
“寫的啥呀,大哥唸的啥呀…”
木安一個字一個字認,紙上的墨叫潮氣泡花了,認了半天,認出來幾個。
“亂年藏…”他念,手指往下挪,“忘了…就算。”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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