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抱著木板進屋的時候,木安正在燈下唸書,燈芯嗶剝響,她啥也沒說,木板往桌上一擱。
姐弟倆對了對眼神,木蘭朝院裡努了努嘴。
“爹在院裡,第四鍋煙了。”
“我知道,”木安把書合上,手指頭在木板邊上按了按,按了半天沒起身,“我再想想。”
“想啥,”木蘭壓低聲,“這事兒擱過夜,爹明兒又該去押啥了。”
木安沒言語。
他不是不敢去,他是怕說不好,從小到大,他跟爹說話都是爹吩咐他聽,爹問他答,還從來沒有一回,是他揣著個主意站到爹跟前的。
這個主意的底子是福寶畫的,福寶的底子是滿村的鳥獸蟲鼠,這話說不出口,說了爹也不懂。
可他懷裡那本賬是通的,通的很。
河灣的荒地人人瞅著,族裡咬死了要三十兩,為啥敢咬三十兩,就因為誰都不知道那地底下是活土還是死土,怕開錯了白搭一年力氣。
要是先把土摸清楚了呢。
摸清楚了,價錢就不是族老一張嘴說了算的。
木安把木板抱起來,掀簾子出了屋。
……
院裡冷,雪化了一半,木大叔蹲在牆根,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滅,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爹。”
“嗯。”
“我有個事,想跟你說道說道。”
木大叔這才抬眼皮瞅了他一眼,老大站在院當間,懷裡抱著塊木板,站的不算直也不算彎,跟私塾門口偷聽課的時候一個樣,又有點不一樣。
“說。”
木安蹲下來,蹲的跟他爹一般高,木板擱兩人中間的雪地上,指頭點上去。
“爹你瞧,這是河灣那片荒坡,”他的指頭順著炭道走,“這幾個點,是地裡水最活的地方,土最暄的地方,背風向陽,開春草先綠。”
“這哪來的。”
“福寶畫的,”木安沒瞞,也瞞不了,這家裡頭福寶的事早就是半透明的窗戶紙,“鳥獸踩出來的,錯不了。”
木大叔盯著木板看了半晌,煙忘了抽,煙鍋裡的火自己滅了。
“爹,”木安的聲音壓的穩,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族老敢要三十兩,是因為沒人知道那地裡有沒有活泉,要是有,三十兩是撿便宜,要是沒有,三兩都嫌多。”
“所以咱不能先去談錢。”
“先把地摸清楚,摸清楚了,再跟族裡談,值三十兩的地,拿活泉說話,二十兩興許就拿下來,不值的地,咱一腳都不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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