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誰的舌頭最先把風向掰過來,她掰著手指頭數,數來數去就一個人。
李婆子。
……
第二天一早,木香揣著倆雞蛋上了李婆子的門,進門先幫著她掃了半拉院子,掃完了才坐下說事,孫家的事,族老的話,趙地主坐堂,一句沒添一句沒減,全倒了出來。
李婆子聽完,眼皮一撩。
“丫頭,你跟婆子說句實話,你們家想咋辦。”
“兩條,”木香伸出兩根手指頭,“頭一條,那條道我們家領人重新整一遍,險處刨平,道邊下幾個警示的套杆,往後誰走都安全,這活兒我們認,本就是積德的活。”
“第二條呢。”
“族老跟前,要有人幫著說幾句話,”木香看著她,“孫家是外村的,傷我們認倒黴,可藥錢出一半這個口子不能開,開一回就有下回,往後誰在山上崴了腳都找木家,我們家剛緩過一口氣,經不起這個。”
李婆子沒言語,眼珠子轉了兩圈,一轉就把這筆賬轉明白了,她這張嘴在村裡說啥是啥,替木家說話,就等於站到木家這條船上,木家如今水漲船高,站上去不虧,可白站的事她李婆子一輩子沒幹過。
“話,婆子我能替你們說,”她搓了搓手,褶子一點一點堆起來,“婆子我還有個孫子,開春十三了,家裡沒個營生,婆子我瞅著你們家往後進城的道兒多…”
“下回進城賣貨,帶上你孫子,”木香把話接過去,“跟著跑腿學看秤,管飯,工錢按幫工算。”
“哎喲我的好丫頭!”
李婆子一拍大腿,臉上的菊花全開了,那倆雞蛋叫她把玩了半天,這會兒才捨得揣進兜裡。
木香站起來告辭,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婆婆,話咋說您比我懂,就一條,別說是我們家託您的。”
“曉得曉得,”李婆子擺手,“婆子我罵街罵了四十年,啥話該長啥樣,門清!”
……
李婆子的嘴是真快,不出兩天,村裡的風向就調了個頭。
“要婆子我說,木家這事辦的地道,人家認整道不認訛錢,這是講道理,孫家躺倆月是可憐,可憐歸可憐,訛人歸訛人,兩碼事嘛!”
“就是,人家木獵戶前兒轟豬是救人,救人還救出罪過來了?”
“趙老爺擱族老屋裡坐一下午,他家跟孫家啥關係啊,這麼上心…”
話一句一句往族老耳朵裡鑽,鑽到第三天,族老又打發人來叫木大叔,這回堂屋裡沒外人,就族老一個,茶也沒倒。
“道,你整你的去,”族老撩起眼皮看他,看了半晌,“藥錢的事,族裡公賬上出兩個錢安撫安撫,你木家…出五十個銅板意思意思,這事翻篇。”
五十個銅板,比一半藥錢,天上地下。
木大叔拱手應了,出門的時候日頭正好,照的他眯了眯眼,他知道這風向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家裡那個大閨女,背地裡把線都排好了。
……
訊息傳到趙地主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院裡喂他那兩隻畫眉,聽完管家學的話,手裡的鳥食罐子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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