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又打發人來叫木大叔的時候，人剛進院，話先把全院凍住了。
“族老說，木家那條獵路的留檔文書，格式不對，當年落筆的章程有毛病，要廢。”
木蘭手裡的柴刀咣噹掉地上，撿起來又要衝出去，叫木香一把薅住後領子。
“你幹啥去，拿刀砍文書啊！”
“他放屁！文書在族裡壓了兩年了，這會兒格式不對了？”
木大叔蹲在牆根沒動，煙裝到一半，菸絲從指頭縫裡漏了都沒覺出來，文書一廢，那條道就成了沒主的道，趙地主前兒那句立規矩，在這兒等著呢。
“爹，”木安從屋裡出來，懷裡揣著書，“我跟你去。”
木大叔抬眼瞅他，瞅了兩息，嗯了一聲。
“等等！”
福寶從門檻裡頭擠出來，小短腿倒騰著追，一把抱住木安的腿，仰著臉，眼睛瞪的溜圓。
“大哥帶我去，帶福寶去，去了好！”
一院子人全叫她這句逗的鬆了半口氣，木蘭先笑出聲，“小討債鬼，哪兒都有你。”
木安低頭瞅著腿上這個小掛件，本想掰開，瞅見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跟當鋪那天一個模樣，鬼使神差的就把人撈起來了。
“去了不許吭聲，坐邊上玩。”
“福寶最乖！”
……
族老堂屋裡，趙地主又坐著，茶又續上了，坐的那叫一個熟門熟路。
“木獵戶來了，”族老撩起眼皮，“趙老爺翻出來個事，說你當年那條獵路的留檔，落款的章程不對，該畫的押畫錯了地方，按規矩，得廢。”
“文書是族裡經的手，”木大叔站那兒，“押是管家看著畫的，廢不廢，頭一條該問族裡。”
“所以擱這兒說道嘛，”趙地主慢悠悠接過去，“當年經手的老賬房沒了，死無對證，格式對不對，誰也說不準，說不準的東西，留著是個禍害。”
木安往前走了半步，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一層掀開，是本舊書，藍布皮磨的毛了邊。
“族老，這是我從私塾夫子那兒借的村規書，”他把書擱桌上，手指頭按在翻開那頁，“康熙年間傳下來的底本，咱村立檔的格式，頭一頁就寫著。”
堂屋裡沒人言語。
木安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念一條，指頭點一條，押畫在哪兒，名落在哪兒，見證的押在尾上，一條條跟當年文書的章程對過去，對的嚴絲合縫，一個毛刺都挑不出來。
唸完了，他把書轉過去，衝族老那邊推了半寸。
“族老過目。”
族老湊過去看了半天，老花眼眯成一條縫，末了往後一靠。
“格式…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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