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還說,他今兒一大早,天沒亮就鑽趙家後門進去的,貓在牆頭上瞅見的,趙家後院的泥摻著爐灰,黑亮黑亮的,村裡別處沒有。”
木安低頭瞅了一眼賴三的靴子。
靴幫子上一圈泥,黑裡泛著灰星子,跟院裡別人家踩的黃膠泥,兩個色。
他直起身,沒喊沒嚷,就那麼開口問了一句。
“賴三,你今兒,去趙家了?”
賴三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沒…沒有!誰去他家了,我一早擱家睡覺來著!”
嘴上頂著,腳底下不聽使喚,往後退了半步,退完了自己也覺出來了,趕緊釘住,這一釘,比退還難看。
堂屋裡靜了一息。
族老的眼睛從賴三靴子上掃過去,又撩起來,落在趙地主臉上,看了一眼,就一眼,啥也沒說,那一眼比說啥都重。
趙地主臉上的肉掛不住了。
“族老,這是啥話,一個三歲的娃娃擱這兒坐著,他木家張口就咬我,憑據呢!”
“沒人咬你,”木安接的平平靜靜,“我就問他今兒去沒去趙家,他說沒去,那就沒去唄。”
沒去接的話比接了還扎人,賴三站那兒,脖子上的汗順著領子往下爬,瞅瞅趙地主又瞅瞅族老,腿肚子直轉筋。
“行了。”
族老敲了敲桌子,從椅子上直起腰。
“文書格式對,留檔照舊,私套的事,我明兒打發人上道瞅一眼,有沒有,瞅完再議。”
他撩起眼皮掃了一圈。
“都回吧。”
趙地主端著那碗涼茶坐了兩息,到底擱下了,起身往外走,走過木大叔跟前的時候腳底下慢了半步,眼睛從木大叔臉上刮過去,又刮過木安,末了在門檻邊上那個抱貓的小人兒身上釘了一釘。
那張臉青的跟鍋底似的,腮幫子的肉咬的一鼓一鼓。
他啥也沒說,掀簾子走了,簾子摔的啪一聲響。
賴三縮著脖子跟在後頭,溜的比貓還快,靴子上那圈黑灰泥蹭在門檻上,蹭了一道印子。
……
出了族老的院子,日頭都偏西了,木大叔把福寶往肩上一扛,一路上誰也沒言語。
走出半條巷子,木安跟在邊上,憋了一路的話到底沒憋住,壓著聲。
“爹,賴三那靴子上的泥…”
“我瞅見了,”木大叔眼睛看著前頭的路,“族老也瞅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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